崔宁：皎皎明月，何处飞来——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特殊贡献奖获得者李炳淑的艺术之路

李炳淑舞台生涯的每个脚印似乎都与时代的起伏重合。舞台上她是个大角儿，但舞台下却没有一点大角儿的架子。她就像那弯皎洁的明月，清澈透亮，与枝头上的白玉兰花隔空颔首，交相辉映！

李炳淑获第33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特殊贡献奖

乙巳蛇年，动画电影《哪吒·魔童闹海》横空出世，打响了开年的头炮。殊不知，45年前，也有这样一部电影，连连斩获大众电影百花奖、金鸡奖、文化部优秀舞台艺术奖等各项殊荣。这与当下“小哪吒”所取得的诸多成绩相比也毫不逊色！它就是由田汉编剧、傅超武执导，李炳淑、方小亚、苏盛义等主演的京剧电影《白蛇传》。

作为“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白蛇传》有一个集情感、神话、动作于一身的扎实的好故事，可看性极强；仅就京、昆而言，南北众多名家演绎的白蛇、许仙，皆可谓星光闪耀、各有所长。在如此多的版本中，为何李炳淑演的“白蛇”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想，除了耳目一新的视觉特效外，李炳淑在实景镜头前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表演风格是她独树一帜的“密码”：传统戏赋予了她四功五法的筋骨，现代戏“浇灌”了她人物与角色的血肉——这才成为那个侠肝义胆、万般柔肠、真实可感、独一无二的白素贞。

李炳淑在《白蛇传》中饰演白素贞

说到传统戏的积累，李炳淑无疑是“天赋+勤奋”的最佳代表之一。从安徽宿县京剧团到蚌埠专区京剧团再到上海戏校的插班生，短短几年的飞速“跳级”，她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证明了“老天爷赏饭吃”这句话所言不虚；一折《女起解》更是惊艳四座，成为她走向更大舞台的敲门砖。

说到师承学习，李炳淑更是稳扎稳打，全面又瓷实。杨畹农先生是与梅兰芳先生相交40余年且深谙梅派精髓的名师，从发声吐字到收声归韵，到装饰音的使用和控制……他给予李炳淑的是不差毫厘地倾囊相授，与其说他传授的是技巧与方法，不如说是一种气度、分寸和艺术理念；魏连芳先生是梅派的“硬里子”，言慧珠、童芷苓、李玉茹等名旦都曾做过他的学生，由《杨门女将》结缘，魏老师给予李炳淑武戏的营养，从跑圆场的基础掰起，大靠、翎子、趟马、小快枪、下场花……尽数掌握；与张君秋先生则是由《望江亭》结缘，几十年风雨的师生情谊，李炳淑宗法梅派，又兼取张派之长，戏情戏理中汲取的是开放、包容、绝无门户之见的大千世界！此外，还有言慧珠、朱传茗、方传芸等名师在李炳淑的学艺之路上给予了她全面又丰厚的养分，也为她开启现代戏的大门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李炳淑在《审椅子》中饰演丁秀芹（右二）

从传统戏到现代戏，从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到劳动一线的女支书、生产队长、革命青年，这样的转变既是时代使然，也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在新舞台的召唤下面对的挑战。《龙江颂》的江水英、《审椅子》的丁秀芹、《蝶恋花》的杨开慧……毫无疑问，这些角色是那个年代的集体记忆，李炳淑也由此成为大众瞩目的“国民偶像”。恢复老戏之后，李炳淑塑造的白素贞柔而不弱、悲而不哀，无论是内在的表演气质还是外在的表演风格都不同以往。这是传统戏与现代戏共同赋予她的营养：归派，但有丰富的个性色彩，继承，但有灵活的个人创造，创造，但有扎实的生活底色，这是古今交融所带来的表演方式和细节的重塑。

作为本届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特殊贡献奖的获得者，李炳淑是后生、晚辈仰望的高峰，也是青年演员学习的榜样。她的艺术轨迹太丰富了，从年少成才、举国闻名，到上世纪80年代经历的体制转型、走出国门传播京剧，以及近年来为国家培养、提携了众多的青年才俊，她亲历了无数的高峰，见证了许多历史的节点。她舞台生涯的每个脚印似乎都与时代的起伏重合。她是幸运的，但不只是幸运那么简单。

余生也晚，只在工作中与炳淑老师有过一些零星的接触，舞台上她是个大角儿，但舞台下却没有一点大角儿的架子。她质朴、平和、坦荡、亲切，听她说着戏里的分寸、戏外的琐碎，就是一位慈祥的邻家奶奶的模样。其他长辈、同事、同行口中的炳淑老师也大体如此。如果说梅兰芳先生的梅派是雍容典雅、中正平和之美，那么炳淑老师继承的梅派则多了一丝烟火气。她的穆桂英、白素贞、赵艳容、江水英有着来自生活和时代的底色，她就像那弯皎洁的明月，清澈透亮，与枝头上的白玉兰花隔空颔首，交相辉映！

作者：崔　宁

图片：王凯、胡晓芒、网络图

编辑：小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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