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哈第一张官方酒标

在葡萄酒的璀璨世界中，里奥哈（DOCa Rioja）以其卓越的品质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赢得了全球葡萄酒爱好者的倾慕。1925年，里奥哈成为西班牙第一个DO产区，开启了其百年辉煌的篇章。今年，里奥哈迎来了产区100周年纪念，这是一个值得举杯庆祝的里程碑。

在这百年历程中，里奥哈不仅坚守传统酿造工艺的精髓，更不断推陈出新，以满足新时代消费者的口味和市场的需求。从1925年的奠基，到1991年成为西班牙首个DOCa产区，再到2017年批准单一园法规，里奥哈始终在葡萄酒界保持着其卓越的地位。

通过这篇文章，我们将一同见证里奥哈葡萄酒从传统走向现代，从地方走向世界的非凡历程。

| 里奥哈葡萄酒走向现代化的百年征程
从这张酒标开始
它不仅承载着风土和工艺
也承载着一段跨越世纪的传奇。|

里奥哈葡萄酒的第一个“官方”酒标
（图片来源：https://elciegohistorico.wordpress.com/）

在这张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酒标上，并没有我们现在里奥哈酒款包装上必有的“RIOJA”字样。在中心最醒目的位置，突出显示的是“Medoc Alavés”——在现代的葡萄酒版图中，梅多克（Medoc）是法国波尔多的一个子产区，阿拉维萨（Alavés）是西班牙里奥哈的一个子产区，这两个地方的组合，对于里奥哈来说意义重大。19 世纪下半叶，这个名为“Medoc Alavés”的葡萄酒项目，是现代里奥哈的开端，影响至今。项目主导者让·皮诺（Jean Pineau），也是现代里奥哈葡萄酒的重要奠基人。

一 | 从困境到希望：里奥哈葡萄酒的涅槃之路

从中世纪起，里奥哈就是一个葡萄种植和酿酒业相当发达的地区，这得益于其位于埃布罗河（ Ebro）和朝圣之路（ El Camino de Santiago ）沿线的优越位置，这是西班牙北部人员和货物的重要通道，因此这里人口密集且商业繁荣。
但在里奥哈的早期，葡萄酒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仅仅是葡萄种植者自然而然地对收获物的加工，并没有明确的产品定义，更没有统一的风格。红葡萄酒、淡红葡萄酒、白葡萄酒、甜酒和加香料的利口酒，各自良莠。这些酒在农民家中、酒庄、餐馆甚至药店都有出售——直到今天，在里奥哈，煮过的葡萄酒仍被用作治疗呼吸道疾病的民间偏方。
18 世纪之前，传统的里奥哈葡萄酒在酒槽或大桶中发酵，静置数月后整桶出售。这些葡萄酒的消费群体一般都在当地家庭或酒馆，一部分也通过骡夫运往附近地区。大部分酒庄的酒窖仅能容纳一次收成，因此在新酒收获前出售以腾空酒桶是当务之急。自 18 世纪中叶起，里奥哈葡萄酒便饱受产量过剩之苦，这导致价格下滑，产品质量也随之下降。这场危机的解决之道被认为在于提高葡萄酒的质量，延长保质期，以便将其运往更远的地方，开拓新市场。
1843 年，卢西亚诺·莫瑞塔（ Luciano Murrieta ）在跟随摄政王巴尔多梅罗·埃斯帕特罗（ Baldomero Espartero ）将军流亡英格兰的时候，看到波尔多和赫雷斯的葡萄酒在英国备受推崇，而里奥哈的葡萄酒却无人问津。1848 年回到西班牙之后，成为莫瑞塔侯爵（Marqués deMurrieta ）的他在洛格罗尼奥（ Logroño ）的伊盖庄园（ Château Ygay）成功采用波尔多方式酿造出了优质的葡萄酒。

莫瑞塔侯爵（Marqués de Murrieta）酒庄

与此同时，在拉瓜迪亚（ Laguardia ）的葡萄种植者也在分析了本地区面临的问题之后，除了强调新建铁路在市场变革中的作用，也意识到以法国风格为蓝本的优质葡萄酒——更精致、更有陈年能力的——更具有竞争力。因此借鉴波尔多模式改革酿造技术势在必行。

二 | 天降奇才：让·皮诺与“梅多克革命”

1862 年，曾任西班牙内政部长的维多利亚议会主席佩德罗·埃加尼亚（Pedro Egaña），委托当时在波尔多从事金融业的瑞格尔侯爵（Marqués de Riscal ）唐·吉列尔莫·阿梅萨加（ Don Guillermo Hurtado de Amézaga），寻找一位可以帮助里奥哈提高葡萄酒品质的酿酒专家。经过慎重筛选，波尔多拉内桑酒庄（ Château Lanessan）的让·皮诺·富尔托（Jean Pineau Fourteau ）进入了侯爵的视野。从此，波尔多少了一位银行家，里奥哈多了一座伟大的酒庄。

1862 年，让·皮诺离开波尔多前往里奥哈时的护照
（图片来源：https://blogriojaalavesa.eus/）

6 月 12 日，瑞格尔侯爵作为议会代表，与让·皮诺在波尔多签订了合同，以其三倍的薪水聘请他在阿拉瓦省推行“阿拉维萨梅多克（Medoc Alavés）”项目。双方约定项目目标旨在“将波尔多在葡萄种植、收获、酿造以及陈年的技术引入并在阿拉瓦省推行”。来自埃尔谢戈（ Elciego ）、拉瓜迪亚（ Laguardia）、萨马涅戈（ Samaniego）、拉巴斯蒂达（ Labastida）等里奥哈村镇的数个酒庄、酿酒师参与其中。

1862 年，让·皮诺与代表地方议会的瑞格尔侯爵之间的合同
（图片来源：https://www.euskonews.eus/）

四年后，阿拉瓦省议会在让·皮诺的指导下，设计出了第一张官方酒标。这张酒标不仅是质量的保证，也是一个精心打造的视觉符号。中心的“Medoc Alavés”字样突出了波尔多酿造工艺与阿拉瓦产区的结合，而徽章则象征了阿拉瓦省议会的官方支持，增强了品牌的权威性。
这种设计风格对现代里奥哈酒标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如今，我们在许多里奥哈优质葡萄酒的标签上仍能看到类似的徽章，它们成为了高品质的象征，将百年传承的精神延续至今。
最早使用这个标签的，是该项目生产的第一批1862年份的精选葡萄酒。并在酒瓶颈标上注明了葡萄种植者或酿酒师的首字母。例如 O 代表的是萨马涅戈的奥拉诺（ Olano ）；字母 G 则代表拉瓜迪亚的戈尔塔萨（ Gortázar）。

配合第一批里奥哈酒标使用的颈标，不同字母表明来自不同的酒庄
（图片来源：https://elciegohistorico.wordpress.com/）

三 | 技术的魔力：从田间到酒窖的全面革新

在接下来的数年，让·皮诺改变了里奥哈粗放的葡萄栽培和酿造，展开了一场影响深远的变革。
在葡萄园，让·皮诺深入剖析了传统方法的弊端。例如，当地习惯随意种植的葡萄藤，常因缺乏支撑而倒伏，果实腐烂严重，且对土壤和肥料的使用不当，导致产量和质量双重受损。他引入了波尔多地区的种植方法，开挖 50 厘米深的种植坑，使葡萄株排成整齐的行列，便于田间管理。彻底清除杂草、石头和树根，并改良土壤，以保证葡萄藤的健康。同时，他强调每株葡萄藤都应有单独支撑，以保持直立，从而提高果实质量。这些科学方法迅速改善了里奥哈葡萄园的风貌。此外，让·皮诺将修剪视为一门艺术，彻底革新了修剪技术，倡导使用长短枝结合的修剪方式，并注重工具的保养，避免损伤葡萄藤。

（图片来源：https://www.euskonews.eus/）

在酿造方面，让·皮诺引入机械设备，去除果梗和腐烂的果粒，从而确保酿酒原料的纯净。他还优化了发酵流程，采用小型 225 升（ 14 cántaras ）波尔多橡木桶代替传统的大型木桶进行发酵和熟成。——这个方法沿用至今，并写入了里奥哈葡萄酒优质原产地认证（ DOCa ）的法规。这种小型橡木桶，不仅赋予葡萄酒独特的香气，还能更好地控制发酵速度，加速澄清过程，同时提升了葡萄酒的储存稳定性和陈化潜力。他还建议在发酵过程中进行多次转桶，并在装瓶前进行过滤，确保酒的品质达到最佳状态。

（图片来源：https://www.marquesderiscal.com/）

除了作为经验丰富的酿酒专家，让·皮诺还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制桶师。在此期间开设了里奥哈地区第一所橡木桶学校——就在瑞格尔侯爵酒庄（Marqués de Riscal）中——培养了许多著名的制桶师。

（图片来源：https://www.marquesderiscal.com/）

让·皮诺还为酒庄的商业化运营注入了创新理念。他推崇将葡萄酒装入软木塞密封的玻璃瓶，而非传统的大型容器，从而便于储存、运输，并能确保酒质的长期稳定性。这一改变不仅使葡萄酒进入更广泛的市场，还极大地提升了“Medoc Alavés ”品牌的声誉 ，使里奥哈葡萄酒成为高品质的象征。

让·皮诺的经济研究笔记
（图片来源：Archivo M. de Riscal）

很快，在1864年法国巴约讷国际博览会（ Exposición Internacional de Bayona）和 1865 年波尔多葡萄酒博览会（ Exposición Vinícola de Burdeos ）上，“Medoc Alavés ”酒斩获了数项大奖。同时，在马德里宫廷和其它城市开展的“Medoc Alavés ”推广活动也获得了极高的认可度。通过这些展会，里奥哈的葡萄酒成功提升了知名度，也为之后的酿酒技术改进和出口市场奠定了基础。这不仅仅是技术的成功引入，也是里奥哈葡萄酒走向现代化和国际化的重大转折点。
因此，在法国获得的认可和荣誉，也被大大印在了酒标上，成为向外界推广的一个核心营销元素。议会甚至仍然不满足，除了醒目的四块奖牌，酒标最下面还被刻意加上了一行文字“CON MEDALLAS DE BRONCE,PLATA Y ORO ”— —意思是“荣获了金 、银 、铜牌”。
此后，“Medoc Alavés”葡萄酒相继在1866年的都柏林世界博览会（ Exposición Universal de Dublín ）、1872 年的波尔多世界博览会（ Exposición Universal de Burdeos ）中也都大有收获。
值得一提的是，直到今天，瑞格尔侯爵酒庄主要酒款的酒瓶包装上，还有 1895 年参加波尔多世界博览会获得的最高荣誉证书。这也许是从参与“Medoc Alavés ”项目以来一直坚持的传统。

（图片来源：https://www.marquesderiscal.com/）

四 | 标签的力量：第一张酒标的里程碑意义

随后，在 1866 年 4 月 19 日，佩德罗 ·埃加尼亚议长向参与项目的酒庄和酿酒师发送了一个公告，详细说明了使用这个官方标签的规定。公告强调，只有经过严格审查并符合质量标准的葡萄酒才能使用这个酒标，以确保“Medoc Alavés” 名称的声誉。议会虽然无法强制推行这些种植和酿造规定，但希望通过采用官方标签来间接保证葡萄酒的质量。这也是当代大多数法定产区所采用的基本逻辑。酒标上的“Sistema de Fabricación ”（ 制造系统）就表明了这种制度化和标准化的生产过程，进一步巩固了品牌的可信度。
里奥哈葡萄酒从这里转身，走进了新的风土历程。项目产生的影响，迅速波及了里奥哈的大部分葡萄园。到 19 世纪末，里奥哈的葡萄园面积翻了一番，按照“波尔多式”酿酒方法建造的酒庄相继落成。这些新酒庄主要位于哈罗（ Haro ）和洛格罗尼奥之间的埃布罗河走廊沿线，靠近作为新交通工具的火车站。现代里奥哈产区格局初具规模。

（图片来源：https://www.marquesderiscal.com/）

五 | 里奥哈的永恒传奇：第一张酒标开启的百年辉煌

六年之后，让·皮诺与阿拉瓦省的合同到期，但他的“西班牙冒险”并未结束。瑞格尔侯爵立即聘请让·皮诺全面负责他的酒庄工作。颇具远见的瑞格尔侯爵从1862年“Medoc Alavés”项目一开始，就在埃尔谢戈建造了一座现代化酒庄。唐·吉列尔莫和他的儿子卡米诺（ Camilo ）两代瑞格尔侯爵决心在里奥哈按照让·皮诺指导的方法，酿造高质量的里奥哈葡萄酒。他们赋予让·皮诺绝对的权力：从资金调用到种植、酿造、生产、酒庄扩建等方面的决策权等等……。在让·皮诺的领导下，瑞格尔侯爵酒庄开始创造自己的百年传奇。

瑞格尔侯爵酒庄的前卫建筑，已成为了当代里奥哈的地标

在里奥哈工作 27 年之后， 1889 年 5 月 27 日，66 岁的让·皮诺在埃尔谢戈辞世，讣告上写着他是“尊敬的瑞格尔侯爵酒庄的管家”。

1889 年 5月31日，让皮·诺的讣告
（图片来源：https://live.staticflickr.com/）

让·皮诺长眠于埃尔谢戈公墓（Cementerio de Elciego）
（图片来源：https://www.noticiasdealava.eus/）

让·皮诺是里奥哈葡萄酒乃至西班牙葡萄酒发展和演变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是里奥哈酿酒工艺的重要变革者，是里奥哈现代酿酒理念的伟大设计师，今天西班牙葡萄酒的成就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他也因此被称为里奥哈葡萄酒酿造革命的“魔术师”。
但这位“酒窖大师”似乎没有留下肖像以供后人瞻仰，很多关于里奥哈历史的文章甚至对他语焉不详，一笔带过。幸好一百多年并不算太遥远，他留下的印记遍布里奥哈，在后续的文章中，会有更多呈现。
根据《阿拉瓦新闻》（ Noticias de Álava）2022 年12 月 29日的一则报道，Netflix 制作了一部名为《酒桶人生》（ Una vida entre barricas ）的电影，将让·皮诺在里奥哈葡萄酒革新的故事搬上银幕。这部电影改编自埃尔谢戈的一位历史学家赫苏斯·费尔南德斯·伊瓦涅斯（ Jesús Fernández Ibáñez）所著的小说《酒窖大师回忆录》（Memorias de un maestro bodeguero ）。这部虚拟成回忆录的小说是目前研究让·皮诺最为翔实的资料。作者在一次采访中说，小说 75% 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但目前Netflix 上还看不到这部电影的相关信息，希望可以顺利上线。

自此，里奥哈葡萄酒受到西班牙历史最为悠久的法定原产地称号保护。现代里奥哈在十九世纪末期随着葡萄酒产品名字和原产地名字的互相关联而诞生，同时里奥哈葡萄种植者和葡萄酒酿造者表达了对防止“仿冒者”对品牌侵害的担忧，这样的担忧终于促成了 1925 年 6 月 6 日，里奥哈法定葡萄酒原产地称号的官方认定。
从第一枚官方标签到现在的辉煌，里奥哈优质法定产区，走了不止一百年。

作者：高嵩，里奥哈葡萄酒推广大使
作为纪录片导演的他相信，美酒的背后总是有许多不一样的故事。里奥哈是西班牙最顶尖的葡萄酒产区，亦在世界葡萄酒版图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希望能有机会让更多的人认识里奥哈，一起去寻味里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