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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爸爸跟那个野女人过去吧
文/晏凌羊
01
羊羊,我想给你讲讲我爸妈的故事。
我爸和我妈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我爸算不上大帅哥,可是人老实忠厚,而我妈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是胜在五官标致,两人觉着合眼缘又对脾气,相处不到一年就结了婚。
我爸的话虽然不多,但性格很温和。
平常农忙时节,他会跟我妈一起在家里打理农活。农活务完,他就走乡串户地卖豆瓣酱以及其他咸菜。
我妈妈是那种任劳任怨的贤妻良母。除了家务,家里的两头水牛、十几只鸡,也是我妈一手打理。
如果他们两个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在农村也算是岁月静好了,只可惜我爸一直想要一个儿子,他说没有儿子觉得在村里立不了门户,抬不起头。
这也成了我妈心里的刺和遗憾。
生下我后,妈妈又怀上一个孩子,生下来也是一个女孩。我妈还没抱上孩子,奶奶和爸爸就执意把她送了人。
我爸说:“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得有个儿子才行啊!”我妈在月子里流了不少泪,眼睛时常干涩疼痛。
第三年,妈妈又生下了一个孩子,还是女儿。这次奶奶连抱都不愿抱,爸爸也只是拧着眉头叹气。
也许是凉了心,出了月子后,妈妈就偷偷背着家人去做了结扎手术。
从那以后,我爸的性情变了很多。往日的好脾气也被猜忌、怨怼和懒惰取代。
农忙时节,就算家里再忙,爸爸也不愿再给妈妈搭手。他说是去卖豆瓣酱,其实是和不三不四的人去打牌。
他时常和邻居发牢骚:“没有儿子,也生不了儿子了,还那么拼命干啥?够吃够喝就好,以后俩闺女也是别人家的!”
奶奶也不明是非,非但不劝爸爸干正事,还添油加醋一起数落妈妈。奶奶在我和妹妹小的时候也不爱带我们,跟我妈也不亲近。
倒是姥姥看妈妈一个人又要操心家里,又要操心地里,身体也不好,就每隔一段时间来家里给妈妈搭把手、给我和妹妹买些零食。
现在,姥姥虽然已经离开很久了,但她始终是我们童年里的一抹暖阳。
姥姥来我家住的时候,爸爸倒也客气,就算姥姥数落他两句,他也不脸红脖子粗,就闷声听着。
可是姥姥并不可能在家常住,她走了以后,爸爸照样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不顾妈妈的辛苦。衣食稍不如他意,他就对妈妈横鼻子瞪眼睛。
人性里的恶,是一点一点被激发的。当别人第一次怼你,但你没怼回去,他可能就会动手打你。都说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爸开始“家暴”我妈。
我七岁的时候,家里的水牛生了牛崽子,妈妈在地里忙,无人照看生产的水牛,导致小牛崽子被脏东西糊住口鼻憋死了。
爸爸回来后,就用脚把妈妈踹倒在地。
那时候,家里光景并不很好,一头小牛崽子也是很值钱的。牛崽子没了,妈妈本来就很懊悔,又挨了打,哭得厉害。
奶奶闻风过来,又跟我爸一起数落我妈。那个时候我和妹妹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心疼妈妈,只能陪她一起哭。看着
奶奶刻薄的嘴脸,我真的恨不能拿铁锹把奶奶活埋了。这哪里像奶奶?明明就是书本里出来的女巫。
爸爸总觉得是我们切断了他的儿子梦,所以,对我们怨声载道。
那种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从来没在我们家里出现过。妈妈像个单薄的老母鸡,用她所有的力量护佑我和妹妹长大。
我十四岁的时候,爸爸有段时间不知是听了谁的碎嘴子,怀疑妈妈和村里一个邻居有染。他时常追踪妈妈的行迹。
有次,爸爸喝醉了酒,又在家里耍酒疯,数落妈妈的各种不是,我和妹妹实在气不过,就让爸爸别说了。
我们说,妈妈在家里明明是最辛苦的,你为什么老是冤枉她,欺负她,她都够老实了,还被你当软柿子捏!
爸爸听到我的顶嘴,随手脱掉脚上的臭鞋往我身上扔过来,一边扔还一边骂,果然养女儿没用,两个白眼儿狼!
妈妈用她单薄的身子拉住爸爸,想让他消停下来,结果爸爸就像找到仇家似的,揪住妈妈的头发,用另一只手使劲扇她的脸,我被吓傻了,妹妹则哇哇哭着跑去喊邻居来帮忙……
姥姥在的时候,曾劝过我妈妈,说是趁着年轻,真过不下去了就别硬凑合了。
可妈妈是那种传统保守的女人,她总觉得离婚丢人,就老忍着。
她以为等我们长大,等爸爸岁数大了,他的脾气自然会变好,因为那时候很多农村男人到老了都会变好的。
02
如今,我和妹妹也长大懂事,也开始劝妈妈为了自己的身体和爸爸分开过,可她又担心我和妹妹以后嫁人的话,爸妈若不能一起出场,我们会没面子。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她是我的妈妈,可看着她忍气吞声的样子,我真的希望世上有魔力能唤醒她,让她为自己而活一次,因为她快乐了,我和妹妹才更快乐啊。
有一件事情在我心里扎着,每次我想起来,都很讨厌爸爸的愚蠢,心疼妈妈的软弱。
也是在我成年以后,我才从一个亲戚那里获悉了妈妈常年身体和气色不好的原因。
妈妈生到第三胎还是个女儿,爸爸和奶奶都心里不舒服。妈妈才生下小妹三周,爸爸就强行和妈妈行房事,想尽快再要一个儿子。
也就是那次,差点害死了妈妈。妈妈本就气血亏虚严重,又在月子里做了禁事,这给妈妈的生殖系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本就脆弱的子宫就受到了伤害和感染。
妈妈那段时间脸色就像纸钱一样蜡黄,没有血色,身体出血和疼痛自不必说。
在家里待着,我妈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后来亲戚把妈妈送去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每天输液调理、休养,才有所好转,但她的身体再恢复不到从前。
后来,村里一个年龄大的婆婆给了一个偏方,说是让女方老公每天把精液挤出来一点和草纸一起烧成灰,拌在烧沸的米酒里,让女方趁热喝下,连喝半个月。
当时家里人都着急,也就只能这样“死马当活马医”…
一直到现在,妈妈的嘴唇也是常年没有血色,太累或者生气后脸色就变得乌紫。即便是这样,妈妈还是像陀螺一样,在家里转,在地里转,像甘蔗般被家庭嚼净最后的汁液。我和妹妹是真的很心疼她。
我本科毕业后在L市找到了工作,妹妹专科毕业后可以自食其力,我们都尽自己的力量照顾好自己,不给妈妈添负担。我们平常不会大手大脚花钱,而是好好工作、好好攒钱。
年长我的同事说我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我也喜欢漂亮的衣服,也喜欢鲜亮的口红、闪闪的首饰,可我更想有一笔存款,可以带妈妈一起抵挡生活风雨的存款。
按说我爸现在也快五十了,可他变成和蔼的父亲了嘛?并没有!他依然打牌喝酒,有时候没钱了就问我和妹妹要。
妹妹目前工资并不高,我让她不要管,由我每个月给他500块钱,在我们那个物价以及消费水平不算高的36线小县城来说,这点钱拿去吃饭是没有问题的。
不要怪我狠心,我只是真的不愿意假手我爸,把钱扔在牌桌上。
家里的地,我爸不种,我和妹妹力劝我妈别种了。现在,除了一点菜地,家里其他的田地都租给了别人。
毕竟,妈妈也不年轻了,她真的没有多少能量可以消耗,我只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可以陪我和妹妹过很久。
我还想带她去吃点好吃的,去美丽的地方逛一逛,不想她就那样困在小村庄里一辈子。
本以为在我羽翼更丰满、坚韧之前,我们就先稳住目前这样的局面就挺好的,谁知道爸爸又一个幺蛾子炸得我们的生活彻底变样!
03
有天,我正在上班,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白天给我打电话,不是我妈的风格。她总是怕打扰我工作,导致我被领导训。
因为听我妈的声音就不大对劲,我细细盘问才知道我爸领了一个陌生的、40岁左右的女人去家里吃饭。
我妈就问我爸那女的是谁,我爸说问那么多干啥,以前的同学,这不疫情不严了来家里聚聚,你去多炒点菜就行了。他说话的口气,不耐烦得就像主人对仆人说话一般。
再看那女的,就像猪都不啃的南瓜,也不打招呼也不知道喊人,就那样坐在那儿玩手机,好像她才是家里的主人似的。
可就算是来家里做客,哪有两手空空一副大爷姿态来家的?就这样,我妈和我爸又叮叮当当吵起来,最后,我爸甚至推我妈的脊背,让她别逼逼,不做饭就滚出去……
听完老妈的述说,我的脑袋简直要炸了,这欺负人也太没底线了吧!以前就听村里人讲我爸在牌桌上跟谁谁谁眉来眼去,那个时候苦于没有证据,我妈也没多在乎。
现在他居然把人领到家里来显摆了,这是拉屎都拉到人头上了。再不发飙,他们还真以为家里的女人都是吃素的了!
虽然复工不久,我还是跟领导请了假,立马回了家。回家后,我先做了妈妈的思想工作。她也是彻底死了心,这就好办。
爸爸那边,我喊了大姑、二姑、叔叔他们过来,妈妈那边就小舅和大姨两家,人到齐后,我把前两天的事情和亲戚们讲了。
我说,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只要是熟识我们的人,只要还有点良心的话,就知道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我妈又是什么样的人……
听完我的述说,我小舅气得要揍我爸,被我舅妈拉住了。
这边我姑、我叔他们一边数落我爸的不是,一边又劝,说是过了半辈子了,以后会好的。
可能是太激动了,也可能是因为生气,我一边哭一边说:就是因为快半辈子过去了,我不能让我妈就这么在火里继续煎熬了,你们看看我妈都成什么样子了呀!我现在大本事没有,可是养着我妈还是有能力的,今天喊你们这些最亲的亲人来就是想说,我妈要离婚,我和我妹妹也都很支持。
我妈再这样被欺负下去,我们真的怕她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至于我爸,离了婚后,只要他不过分胡混,该尽的赡养义务,我和妹妹都会履行……
那是一场斗智斗勇的家庭聚会。
大姨、小舅自然向着我妈,我爸骂我和妹妹白眼狼,家族亲戚虽劝和但底气明显不足,主要我妈自己可能也是伤透了心,心死了就不会再有什么留念。
三天后,我爸妈终于去离了婚。
他们俩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我心里有喜悦也有伤感。我让我爸在家照顾好自己,他黑着脸,嘴里嘟囔着先走了。
我紧紧捏着妈妈的手,颤抖着声音对我妈说:妈,以后你就先跟我在L市生活吧,我现在有能力养你。
老妈叹了口气,似乎轻松不少,也似乎是为了丢掉一些不好的回忆,她笑着说:嗨,妈还年轻,哪就指着你养了,我先去你那住一段时间。有合适的活了,妈就去工作,妈也是可以拿工资的人……
我说,你要强了一辈子,也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我和妹妹照顾你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地在一起,勇敢面对。
我觉得妈妈会有幸福的晚年。
至于我爸,让他跟那个野女人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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