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山雾漫过寨子时，火塘上的铁锅开始翻起白沫。阿普爷爷把青杠柴添进灶眼，火舌舔着锅底，肉块在沸水里沉沉浮浮。女人们戴着月牙银坠，在檐下磨刀石上霍霍地磨着黑铁菜刀，刀刃刮过冷水的声响和檐角铜铃混在一处。
寨子东头的空场子早摆好了松木长案。男人们扛来整坛的苞谷酒，泥封一开，酒气就勾得后山的野画眉扑棱棱乱飞。孩子们绕着晾晒荞麦的竹架追逐，把晒干的紫苏叶踩得咯吱作响，直到被母亲揪住后领才老实下来。
头帕上缀着红绒球的阿依姑娘端着木托盘出来时，月亮正爬上寨口的黄桷树。四方的肉块油亮亮地堆成小山，撒了盐粒的切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老辈人先动刀，刀刃切过带皮肉块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像撕开一片浸透雨水的芭蕉叶。
酒过三巡，火塘里的炭星子蹦到草席上。有人摸出三弦琴，琴弦震落的松脂香混着肉香在夜风里打转。年轻后生们开始对歌，唱到高亢处，把酒碗往地上一蹾，惊得檐下挂着的干辣椒簌簌地抖。阿普爷爷的银须沾了酒沫，在火光里亮晶晶
后半夜露水起来时，场子上只剩零星的火星。女人们收拾着青花陶碗，把啃净的骨头扔给守夜的猎犬。月光洗过油腻的木案，在缝隙里凝成细小的银珠子。寨子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很快又被母亲的摇篮曲裹进温暖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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