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哪吒2》可能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作者/庆福

编辑/嘉嘉

上映十五天，《哪吒2》票房接近95亿大关，超过《超人总动员2》，进入全球动漫票房top 5，在全球影史票房榜中排名第24，而猫眼专业版更是预测显示，其总票房数量将接近150亿元。

《哪吒2》已经在国内卷起一股哪吒周边的风潮，有人说这是饺子导演及其团队五年匠心之作，有的说这是坚持梦想的力量，还有人说成功的背后是中国电影工业的发展。

我们不由得发出疑问：为什么饺子、郭凡这类新兴导演能够脱颖而出？或者为什么他们在这个时间节点，而不是在是十年前？

在我们看来，个人理想照进现实的背后，是中国电影市场的转变，是中国消费者观影审美的提高，将中国电影行业从院线渠道垄断转到内容制作为王，而这种转变诞生出了饺子、郭凡，为新一代中青年导演撑起了发展的空间。

【1】院线垄断，形成畸形KPI

如果要问哪个行业最吃资源、最吃渠道？一千个人可能有一千种答案，但每个答案必定有影视行业。

能不能搞定院线渠道，提高排片量，决定一部电影的票房收入，而这种“院线渠道决定电影收入”的规则在2013年达到了顶峰。

“法国规定一部影片在任何一个影院的排片量不能超过三分之一，也不能超过该电影院总场次的三分之一”，2013年，《小时代》上映时，贾樟柯在微博上反讽，称市场经济不等于没有约束，不等于经营者可以不承担任何社会责任。

这个被日后大众吐槽为烂片的电影，在豆瓣评分只有4.8分，电影虽然不好看，但制作方能够搞定全国院线渠道，其首日排片在全国20个城市的院线达到45.01%，其中北京紫光影城、海航天宝国际影城、天津佳映影城等排片率甚至达到100%。

靠着“碾压级”的渠道优势，《小时代》上映三天即破两亿元。辽沈晚报在《小时代排片创纪录：烂片吸金的时代？》的文章中提出，为何越是烂片越卖钱。

一位电影发行商在接受海都网采访时表示：“中国电影市场是相对封闭的，很多影片的发行都是靠卖面子的。电影的排片更多的是发行方在主导，因为我和院线方是朋友，即使我拿着一部很烂的片子去找他，这个面子也会给。”

彼时的电影行业，不看制作，看渠道，谁能够上院线，谁能够让院线提高排片，谁就掌握行业话语权。

2016年《百鸟朝凤》上映时，导演吴天明在微博直播时公开下跪磕头，求院线增加排片量；2017年，《闪光少女》在宣发时，包括导演、制片人、演员在内的团队集体下跪求院线排片……

但院线渠道决定电影收入、而非内容本身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中国电影行业存在“畸形”——电影的重心放在与院线的沟通和处理关系上，剧本、特效等核心内容部分反而成了与票房收入无关紧要的次要因素。

这也就导致，十年前，在票房榜上直会出现《小时代》、《天机 富春山居图》这样的烂片大卖，也意味着，没有背景、专注内容不会搞圈子的郭凡、饺子等导演，很难有出头之日。

【2】盲目观影，烂片的黄金时代

如果回顾中国电影重院线渠道的那些年，我们会发现这种畸形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彼时中国电影市场高速增长，2013年，中国票房破200亿，观影人次超过5.73亿，消费数量庞大，但可看电影的影院数量跟不上观影需求的增长——2013年中国的影院数量为4143家、银幕数量为18398块，座位数为2642206个。

数量虽然庞大，但与中国城市人口一平均，就会发现：国内每百万人口的城市平均拥有0.52个影院，数量少的可怜。

更为重要的是，当时的消费者是为了看电影而看电影，“作为影院的人，我也很痛苦，中国观众不禁忽悠，抵不住炒作”，彼时一位影院经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接受无奈地表示，“现在有三分之一的观众看电影是盲目的，到了影院，才根据影院的排片表、宣传海报、认识的明星做选择。”

消费者盲目消费，加剧了院线在电影行业的垄断地位，可以说，当时影院不愁客源，不管口碑多烂的片子，不愁卖不出去。

以院线收入为例，2015年上半年，万达院线实现营业收入34.86亿元，净利润6.29亿元，同比增长50.43%；星美控股实现营收11.7亿元，净利润1.55亿元，较去年同期增长56.2%；博纳影业上半年营收1.89亿美元，同比增长85.9%。

2015年，上官新闻更是一篇名为《在上海开电影院是门好生意吗》的报道中指出：在上海新开一家电影院，五年前，三四年或许能回本；现在，至少得五六年才想回本的事情。如果按照5年回本计算，其投资年化收益率达到14.87%，妥妥的高收益。

在那个消费者盲目消费电影的阶段，不论是院线，烂片导演，还是没有演技的流量明星，他们都是那个电影畸形时代的受益者，反而对于饺子、郭凡等这些有想法、专心内容制作、从心里热爱电影的年轻人来说，十多年前的电影行业不是黄金时代，而是才华无处释放的“黑暗时代”。

而困住他们，磨灭年轻人才华的，正是观众盲目看电影的习惯带来的院线渠道垄断，以及此后抱团淘金的影视产业链上的“既得利益者们”。

【3】消费者觉醒，冲破渠道垄断的牢笼

“原本我们要在电影院里花2个小时用心欣赏的电影，短视频用三分钟就带你把电影看完了，电影终究逃不掉会变短”，2021年在《导演请指教》中，蔡康永无尽的感慨，因为短视频的冲击，电影伟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从数据上看，电影票房确实在下降。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电影票房达到顶点，为641亿元，但在2022年，中国电影票房只有299亿元，不足三年前的一半。

中国票房的大幅度下滑，根本原因不在于短视频等新事物的冲击，而是消费者观影需求的觉醒——从盲目被动式、没有选择的看电影，变成主动有目的性的看电影。

说人话就是，消费者开始为了剧情内容买单，内容制作不好的电影，即便院线排片量再高，消费者是不会为了看电影这件事买单，而是为了影片本身买单。

以2024年平安夜为例，当天上映的《误判》、《“骗骗”喜欢你》等电影豆瓣评分为7.0分、6.7分，这也就造成票房的大幅度下滑，平安夜电影票房为3846.74万元，相比2017年的3.3亿元，暴跌90%，创下近十年来的最低纪录。

很多人都在说，没人看电影了，大众消费降级，都不去影院看电影了……但这些言论被2025年春节档的《哪吒2》狠狠打脸；《哪吒2》首映当天排片率为21.3%、《封神2》首日排片量为21.1%、《唐探1900》排片量为23%。

三部电影排片量几乎相同，但消费者用脚投票，《哪吒2》票房超过48亿元，远超《唐探1900》（22.78亿)、《封神2》（9.98亿），并且《哪吒2》票房还在继续增长，高峰时期，有影院一天最多排了99场，内容带来的票房收入成为决定排片率。

其实《哪吒2》的大卖将会对促使中国电影行业生态重构，让院线、导演、制片公司、编剧等行业链条知道：院线渠道垄断已经成为过去时，再也不会有烂片靠排片也能挣钱的时代，这势必会导致影视行业将资源、人才、资金投入到剧本、特效等领域，使中国电影能够良性健康成长。

在中国电影史上，《哪吒2》的历史地位绝对不只是拿下票房第一，打破了了96项影史纪录，更为重要的是，它改变了生态，改变了电影行业的生存规则，为中国电影解开了一个“内容制作为王”的新时代。

2014年，电影局组织陈思诚、路阳、宁浩、肖央、郭帆五人作为国内年轻导演的代表，参观派拉蒙，并在“阿甘”坐过的长凳上一字排开。回国后，他们都希望中国电影能够实现工业化，此后的十年，中国电影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只是量变，整个产业链仍处在早期，没有突飞猛进的质变。

而《哪吒2》的大卖，为所有电影人敲响了警钟——内容制作为王的时代来临了，这种警告对于那些扎根内容的电影人来说，是电影黄金时代的黎明，是中国电影新时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