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幸福吗？来看看他们的幸福人生……｜《问答神州》新春特辑二

回望过去的一年，似乎按下了加速键，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瞬息万变。面对飞速变化的世界，好像只要跑得更快，才能获得理想的实现与梦想的幸福。但当许多人疲于向前奔跑，甚至怀疑起奔跑的意义时，人们该如何自处……

网球传奇人物李娜、戏剧家赖声川、作家麦家、作家迟子建……他们都曾历经跌宕人生，亦都在激流中追寻“理想谷”……

浴火重生 凤凰涅槃

中国网球传奇人物李娜（右）

李娜：我觉得网球对于我来说，不是我喜欢的项目。有时候我会想，我觉得我是一个还蛮冷血的人，因为网球带给了我一切，事业、家庭都是因为网球带来的，可是我好像还是不太爱它，我希望年轻球员不要犯我的错误。

戏剧家赖声川（左）

吴小莉：你的电影《飞侠阿达》（1994年9月上映）失利之后，对你来说是一个打击？

赖声川：很大的打击。可能我被宠坏了，我不习惯失败。喜欢的人，非常喜欢这部电影，但它就是票房非常惨。我当时特别难过。最主要的投资者对我说：不要难过，这很正常，继续努力吧。其实这个话是想安慰我的，但是其实反而让我觉得打击很大，噢，原来成功和失败都可以，那我们努力为什么？然后我就掉入了一个“深渊”。

作家 麦家（右）

麦家：我记得海明威曾经写过一个很著名的小说叫《乞力马扎罗的雪》，他有个题记，大概是这样，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多高的一座高山，这么高的高山上有只豹子冻僵的尸体，他说上面既没有吃的，又没有温暖的阳光，只有冰天雪地，豹子为什么要上去？其实我们作家、科学家，甚至那些优秀的运动员比如姚明这些，他们就是这些豹子，不停地挑战人类的极限，在寻找我们人类无知的一面，在不停地照亮。

黑龙江省作协主席 迟子建（左）

吴小莉：如果有时光机，你愿意回到你的哪一个时期？

迟子建：我可能会想回到童年时期。我小的时候特别不愿意起炕，我爸爸做完早饭就挨屋喊我们起来吃饭，我是“懒虫”，依然躺在那睡，这时候我爸爸会有两个举动来唤醒我：一个是他取下我家墙壁上挂的一把小提琴，就站在我的炕头开始拉琴，把我拉醒。

吴小莉：你爸爸好浪漫。

迟子建：还有一种我会立刻起来，那时我们家在山镇，家家会养一条土狗，我家也有，那狗身材威猛，爸爸把狗从院外放进来，狗子一路奔向我炕头，把两只前爪搭在炕沿上“哈哧哈哧”的，然后把舌头伸出来舔我，把我给舔醒。如果真的有时光机，我真的希望能回到那个时刻。

岁月冷暖 人生无常

其实选择有很多，不用一条路走到死。——李娜

吴小莉：你2002年第一次退役后，去华中科技大学念书，你说那两年给你很大的帮助是，你可以沉下心来思考，你思考最多的是什么？

李娜：在我读大学之前，网球是我的一切，可是当我进到大学以后发现，我所重视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一钱不值，因为他们不感兴趣，我会觉得好像我们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里，就是会有失落感。

吴小莉：这给你什么启发？

李娜：后来我也想到了，就像是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人，我觉得是自己原来的思想太狭隘了，我会更平淡地去看待。读完大学以后会觉得，其实选择有很多，不用一条路去走死。

人生最可靠的一件事情，就是“无常”。“无常”不仅是好事会变坏，坏事也会变好，这就是“无常”的奥妙。

——赖声川

吴小莉：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次（《飞侠阿达》失利）之后，是什么样子的心情，或者是生命的转变，让你能够一路开挂到现在？

赖声川：当时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我找一个海滩躺它两年，整个重新充电；第二个刚好台湾成立了新的电视台——超级电视台，他们就有点下战帖那种感觉，说敢不敢来做电视？

吴小莉：即兴时事电视剧《我们一家都是人》（1995年10月开播），其实拯救了你的创意生命？

赖声川：是的。让我这个机器又重新开起来了，引擎又发动了，本来只要做40集，后来做到600集。

吴小莉：是不是有的时候，这种跨界碰撞、挑战很大，会激发战斗力？

赖声川：这就是我要说明的，在碰到一个瓶颈的时候，做更累的工作反而是让我走出来。我在想人生碰到很灰暗的时候，我觉得一定还是要保持一种正面的思考和能量。

对我来讲，有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就是“无常”，人生最可靠的一件事情，就是“无常”。一般人认为，“无常”就是没有永远的好事，好事会变坏，但不要忘掉，坏事也会变好，这就是“无常”的奥妙。

人的内心可能是一个球体，需要被不停地照亮。

——麦家

吴小莉：你说其实生活是很复杂的，但是文学可以在里面找到一个规律或者公式。

麦家：人生世态万千，冷暖人生，各有各的方向。其实我想告诉人们，如果说我们人生只有一种状态，就不需要那么多作家了。

文学的寻找方向，不一定是向外扩张的，可能是向内寻找的。我有时在想，人的内心、人的核心可能也是一个球体，它需要被不停地照亮。我觉得我们作家就是把我们内心那种黑暗照亮，如果我能照亮一个毫厘，我觉得这就是我的荣幸。

冬去春来 春暖花开

东北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春光把冰“舔”没了，春天就来了，草就发芽了，生机就来了，温暖也来了。

——迟子建

吴小莉：我知道你一直写得很苍茫，你的底色有悲悯、有凄凉，但是你最终总是向阳，你是看到了什么，总是让你的底色看到了那么多的苍茫。

迟子建：我出生的那个地方——北极村，一年有半年是冬天。基本上每年的十月份，大地里的庄稼就都休眠了；我们的生命也都跟着转场了，东北人有“猫冬”的习俗；森林里的狗熊，就是亚洲黑熊，它也进入冬眠期了。在这个时候，你能感觉到肃杀，人生当中有很多苍凉的东西，比如，菜园的很多植物没有长得特别好，你盼着想吃的甜瓜、香瓜还没有成熟，但是霜雪一来，一切戛然而止。

吴小莉：但同样也是这片大地给了你无限的希望。

迟子建：是的。我在香港的时候，感觉不到冬天，四季皆春，你不知道春天是在哪里，相当于人一直在蜜罐子里边浸泡着，只有一种甜味。

可是我生活在黑龙江北部，每年盼春天来的时候……东北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从四五月份开始冰消雪融，大地一片泥泞，有时还有零度左右的天气，第二天还结那种洁白的冰，我那时候还穿着鞋去踩冰，冰一裂鞋子就湿了，底下是水洼，但是春光就慢慢地渗透到水洼里，慢慢地就把冰也“舔”没了，水洼也在太阳底下蒸发了，春天就来了，草就发芽了，生机就来了，温暖也来了。

当我们能穿短袖衫、小凉鞋的时候，能在大地上奔跑的时候，觉得每一寸光都像金子一样的珍贵，踩的那个光都觉得暖融融的。

吴小莉：会不会也跟个性有关？因为有些人可能就留在了那个冬天，或者那个阴暗夜晚，他有过不去的坎儿。

迟子建：我觉得东北人很难有过不去的坎儿！像黑龙江，中国的东极在抚远——最早看到日出的地方，中国的北极在漠河，北极村有白夜，一个那么多能感受光明的地方，它当然也影响人。我觉得生命本身，包括自然本身，会带着人走出冬天的这种寒冷，很自然地拥抱温暖，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

辞旧迎新 幸福向阳

人们对幸福的感知各有不同，2025，我们依然会关注并探索幸福人生的解法……

希望上剧场可以丰富观众的人生。

——赖声川

赖声川：剧场的绝对魅力，在于它的现场性；剧场的浪漫，在于它是生命短暂与无常的缩影。

剧场是没办法取代的，因为就算是同一部戏、同一批演员，每天的演出还是不一样的。

吴小莉：而且观众的反应其实也是短暂和无常的一部分。

赖声川：是的，每天都不一样的。

我想拿出一部分稿费，让理想谷成为有些人的理想谷。

——麦家

吴小莉：麦家理想谷这个公益空间每年要花不少钱吧。

麦家：要花一点，但是现在我还养得起它。我经常跟人家说，如果有一天我养不起它了，这说明我的作品已经被读者抛弃了，只要你们没抛弃我，我非常乐意拿出一部分版税，让麦家理想谷成为有些人的理想谷。

吴小莉：你觉得你的理想照进现实了没有？

麦家：对我来说已经照进了，我从小都是特别迷恋看书，而且我慢慢地发现我这一辈子有今天，完全是文字滋润我，所以我想让更多的人接受文字的熏染，这个理想我实现了。文学给了我很多，说实在的，多的我自己已经盛不下了，我觉得我比任何人都幸福，我有别人没有的一个巨大的家族。

我想建一所网球学校，让孩子们有更多的选择。

——李娜

吴小莉：我知道你退役之前就一直想做网球学校，到现在也没有放弃，但是这难度还挺大的。

李娜：比我想象得要大很多。当我说想开网球学校的时候，也和很多人一起聊过，我们的理念不太一样，我希望的网球学校是必须要跟学校结合的，如果文化课不能够达标，是不能够训练的，18岁以后，你可以选择走职业或者上大学。因为我的成长过程当中选择不是很多，所以我希望那些在我的网球学校训练的孩子，能有多一点点的选择。其实网球并不是说必须要当运动员嘛，可以当教练、裁判、经理人和营养师等，这些都可以的。

吴小莉：那你这个网球学校就要很全面了，你觉得还需要多久？

李娜：我觉得这个没有关系，宁缺毋滥，在我还没有找到理念、想法一样的人的时候，我可以无限期地去等。我觉得人生本来就是充满挑战，万一哪一天我成功了呢？

虽然岁月让我的身高缩减，但我希望写作的勇气还能再往上长一点点。

——迟子建

迟子建：我们最早知道松花江就是“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这首歌，有了这条江，这个城市就有魂了，它是城市的心脏，一个一直血液丰满的心脏。

我有时候来这看也挺感慨的。我年轻的时候，坐着公交车一路过来，就坐在某个台阶上，看着夕阳西下。我现在到了“夕阳时分”，我原本1米62的身高，大概五六年前体检，变成了1米61，2023年体检变成了1米60，60岁消失了两厘米。你想有多少风霜雨雪，有多少的日子，把我的两厘米给带走了，但这两厘米我觉得又特别值得，它沉甸甸的。

我希望我写作的勇气、我的信心，和我身高的缩减正好能够相反方向，然后还能再努力地长一点点，企及我理想当中的高度，而那个高度特别遥远，也许一生永远也看不到，但是它不妨碍我怀着这样一种信念活着，继续往上。

新岁启封，《问答神州》祝愿各位观众如同我们的这些嘉宾，心怀热忱，向阳而生，走向春天，拥抱属于自己的幸福！

制作人：韩烟

编导：梅苑

编辑：金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