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特辑】除夕晚上切麻糖‖甘元俊

除夕晚上切麻糖

甘元俊

“早不忙,夜晓慌,除夕晚上切麻糖”,最初是用来比喻20世纪七八十年代川渝一带的老百姓,一年四季为了生产、生活而忙碌与奔波的紧张画面,更是道出了老百姓的辛酸与无奈。后来,勤劳而又聪慧的老百姓,又将此俗语编成顺口溜,用来比喻那些懒惰的人。

老百姓口中的麻糖可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货郎”挑着担子走村串户叫卖的那种,是用苞谷等原料加工而成;另一种麻糖,俗名米花糖,但老百姓习惯性称之为阴米,是用糯米、红糖等为主要原料制作而成,是小孩子们的最爱。

那些年的麻糖以及炒胡豆、炒花生、炒苞谷子等“干果”,是老百姓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过年货”内容之一。所以那时,无论老百姓有多忙,都得提前一两个月,将一定数量的糯米用清水浸泡数小时后,然后烧火用木甑子蒸熟,再倒入斗戗(平时晒粮食的农具)里,用筷子将其铺开得薄薄的,让其在太阳下晒个三四天,待晒干后,便形成了半成品的阴米。晒干后的阴米,要装进缸里储藏密封好,以免“回潮”。像这种类型的阴米,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家庭,会单独预留一小部分出来,用于来年平时干活劳累之后,放入适量的阴米与醪糟(米酒)、鸡蛋一起用来煮“开水蛋”吃(喝),这也是那些年老百姓用来款待“月母子”的最佳补品。

农村有“七不炒八不闹,炒了后背有强盗”的传说。所以那些年,大多数家庭都会选择在腊月二十六那天,从缸里将之前晾晒干的阴米倒出来,与用来过年吃的胡豆、花生、苞谷子等“干果”分别炒熟,将阴米炒成为爆米花形状,然后再用大一点的塑料袋将其密封好,等待除夕那天切麻糖时再用。其他炒好的“干果”,分别用缸装好并密封好,那便是小孩子们春节期间以及平时最好的零食。

麻糖清脆香甜可口,但切麻糖却是个技术活,特别是熬糖或煮糖尤为关键,火候过了,麻糖黏合不了,火候欠了,麻糖又成不了形,火候必须恰到好处。待糖熬“熟练”后,一定要用一个钵钵装好,并用饭盖或锅盖盖好,然后放在装有温开水的瓷盆里保温,还要时不时更换开水,以免熬“熟练”的糖再次冷却凝固。切“一手”(大约一升子阴米)麻糖需要使用多少糖,再用汤瓢从钵钵里舀出多少。其次是阴米花与糖分的比例以及搅拌均匀时间的掌控度也十分讲究。经济条件好一点的家庭,若是适当加一点白糖以及花生、黑芝麻、红枣等,这样子制作出来的麻糖,其味道就更加不一样了。

所谓切麻糖,重点要围绕“切”字做文章。那些年,父母切麻糖的手艺在整个生产队是最好也是最受老百姓称赞的。有的农户为了图个方便,便趁我们家切麻糖时,要求加入“搭伙”的行列,一生乐于助人的父母当然是不会拒绝他们的。

“除夕晚上切麻糖”,并不是说非要等到晚上才开始。在我的记忆中,基本上是每年除夕中午团年饭后,全家人以及前来我家要求“搭伙”的农户,就开始为着手为切麻糖而忙碌起来了,或烧火熬糖,或安放案板,或磨刀霍霍,或准备煤油灯,或准备包装用的纸等等,一切都在父母的统一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人人都有事做。

每年除夕切麻糖的现场,只见父母分别用两块小木板,将案板上散开的阴米夹成条状形,然后用刀把条状形的阴米从中破成两半,再用木板把两半阴米背对背的夹压挤成一条,如此这般八开八合,阴米就被切得看不见颗粒状了。接下来,父母又把夹挤成长条形的阴米匀称的切成小片,再把八小片合为一方,用两块木夹板分别夹成一封四四方方的麻糖。

此时,我们这些小孩子以及“搭伙”者,早就将平时收集起来的过期的作业本或旧报纸翻腾出来,裁剪成正方形,时刻准备着等父母将切成型的麻糖交付给我们包装,也是忙得个不亦乐乎。

麻糖,以“封”为量词,基本上是由八小片为一封。那些年的春节,小伙子们上街去玩耍,衣兜或裤兜至少揣有一至两封麻糖,那“气鼓鼓”的裤兜,便是最好的见证。平时,人们在一起吃麻糖时,偶尔会用“八姊妹甜蜜地挤坐在一起”作为谜语,叫大家猜谜底,大多数人都会异口同声回答出是指的麻糖。

正常情况下,若是父母只切我们一家人的麻糖,晚上八点钟左右就可完成;若是还要帮助湾里或者生产队其他农户切麻糖,最早也得深夜十二点。年年如此。

那些年,“除夕晚上切麻糖”,切出的是孩子们快乐与欢笑,切出的是老百姓的幸福感。

后来,生活条件好点之后,用来包装麻糖用的作业本、报纸淡淡退出了历史舞台。用包装面条用的黄纸或纯净的白纸包装出来的麻糖,特别有“样份”,就连春节期间走人户送礼,也拿得出手。

随着农村田地下户之后,老百姓完全可自主安排生产,也不再那么忙碌了,“除夕晚上切麻糖”的现象已有所减少。自从农村通电尤其是家电普及后,老百姓为了能准时收看春晚,家家户户的大人都会将切麻糖的时间尽量提前在除夕前完成。从那之后,“除夕晚上切麻糖”的习俗也已成了历史。

“河里无鱼市上有”。如今,“除夕晚上切麻糖”的农户少之又少了,但市场上的麻糖比比皆是,虽然不能与传统的手工制作相比拟,却货源充足,而且不分任何时间或节点,只要想吃,随时都可以买得到,十分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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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甘元俊(四川邻水人,文学爱好者,偶有作品发表或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