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剿捻最大的功臣？

前几天写捻军，一直在说曾国藩和李鸿章，其实剿捻最大的功臣是刘铭传，没有之一。

曾和李的剿捻战略都来自于他，同时他又是拼杀在第一线的人。

如果没有刘铭传，捻军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被消灭。

太平军像肉创，挖了就没了；捻军更像是顽疾，虽不致命，但病灶会全身转移，难以治愈，弄不好就终身携带了。

如果那样的话，历史走向就很难说了。

从这点来看，刘铭传也是改变历史走向的人。

一

先简单介绍下刘铭传。

刘铭传1836年出生，跟李鸿章是老乡，比李小13岁。

如果抹去名字，但看少年刘铭传的经历，活像一个“捻匪”，贩卖私盐，打家劫舍，杀人越货。

当然，美化一点的说法，就是因家人被欺负，“追踪数里”，杀了土豪劣绅。

这个故事是否真实，还不太确定，总之是杀人了，成为清廷的通缉对象。

他的母亲苦劝无效，忧虑而死，成为他终生的遗憾。

刘铭传流亡七八年，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1862年，李鸿章回乡组建淮军。

刘铭传率众加入淮军，在此之前，俩人是不认识的。

很快他做事灵活变通，让李鸿章刮目相看，短短两年就提拔为直隶提督，高居武官一品。

李鸿章称他在淮军将领中战功第一。

太平天国之后，清廷最大的对手就是捻军。

本来捻军就是三流队伍，但自从与太平军残部合并之后，转型骑兵，流动作战，并一举歼灭清廷王牌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

清廷大震，派让曾国藩去剿捻。

曾国藩的湘军都裁撤的差不多了，主要依靠淮军，主力当然还是刘铭传。

刘铭传部队有近万人，装备精良，是淮军中首先用洋炮，练洋操的部队，甚至还有个洋人带领的炮队。（此人留着辫子，后来也战死了。）

面对飘忽不定的捻军，曾国藩观察了一年，知道像僧格林沁那样傻追是不行的。

最终，曾国藩提出了镇守4个城市的战略。

安徽等周边4省，一个省守一个城市。

一省有难，三省支援，以逸待劳，变尾追为迎头痛击。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战略啊，简直等于是没有战略。

这4个城市相距少则300里，多则6、700里，支援个啥？

只能捻军得自投罗网，和守株待兔没啥区别。

刘铭传一眼就看出问题，提出依靠河流天堑，困住捻军的设想。

但曾国藩没同意。

刘铭传不愿傻等，多次追击并击败捻军，把捻军赶到湖北去了。

捻军跑到千里之外去了，那守这4个城市还有啥用呢？

曾国藩只得让刘铭传专门追剿捻军，就像僧格林沁一样。

刘铭传一路从湖北又把捻军追赶到了河南。

曾国藩决定用刘铭传的那一招，依靠黄河、淮河、京杭大运河，再加上两条小河，围城的一个四边形，企图围困捻军。

（黄河、淮河是东西走向，运河是南北走向，这就是三条边了，再加河南的两条小河，组成一个四边形）

那两条小河是南北走向，比较小，就不说名字了。

光靠河流还不行，还得在河边筑数百里的长墙，这样点就变成了线。

这是个大工程，任何一处纰漏都可能前功尽弃，曾国藩心里也没底。

因此他上书说：

臣的马队比不上贼，打仗也没把握，守也不能处处防守。

防河的办法，办成就好，办不成也没大害处。

二

但这个方圆一千多里的大围栏，从前没人干过，大家都不看好，各地都消极抵制，就连李鸿章都极力反对。

虽然我一直骂曾国藩，但不得不承认他智商虽然不高，但战略定力确实是一流的。

认准一件事，无论多大阻力，就是干。

曾国藩一面向清廷表示，一旦失败，我一人承担。

一面安慰刘铭传：

这个策略从前没人告诉过我，你是首创，我来主持。

现在无论干啥事都有人议论，假如这事办不成，中外必然大加嘲讽，说咱们打又打不过，守也守不住，无论何等风波，本部堂一力承担，不与建议者想干。

李鸿章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在这关键时刻，写信给曾国藩说：

刘铭传太累了，得休息了。

曾国藩气得半死，说以后你的淮军除了换头目，我跟你商量下，其余任何一切事务都由我自行决定。

这一年多来，剿捻没啥效果，曾国藩正是郁闷的时候。

守大城市是点，河流是线，至此攻捻策略由点变成了线，这是捻军最不愿看到的。

捻军冲了2个月，终于找到一处纰漏，冲出曾国藩的防线，进入山东。

曾国藩焦虑又气愤，但仍不放弃，他说：

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能一次办成，如果将来贼回窜，咱们还可以再守一次，千万不能因为困难而前功尽弃。

曾国藩不信邪。

过了两个月，捻军又返回，再次突破曾国藩防线。

这下舆论哗然，曾国藩下台，换成李鸿章。

曾国藩郁闷至极，从此剿捻失败成为他的一个心病。

三

1866年11月底，李鸿章出任攻捻统帅。

此时捻军分为东西两军。

东捻军再次回到湖北，全鄂震动，先打得曾国荃的四营湘军，全军覆没，又斩淮军大将张树珊。

东捻军数万骑兵，全军超过十万，风驰电掣，迅猛剽悍，士气高涨。

注意，这还仅仅是捻军的一半，光东捻军就让李鸿章十分头疼。

捻军也有点飘了，喊出斩刘捉鲍的口号。

斩刘铭传，捉鲍超，一个是淮军主力，一个是湘军猛将。

1867年2月，双方要进行一场大决战。

刘铭传提前发起进攻，孤军深入，被捻军层层包围，一败涂地。

刘铭传深感绝望，与幕僚脱帽坐地等死。

这时候鲍超才赶到，力战解围，东捻军先胜后败，一败涂地。

这就是尹隆河之战。

尹隆河之战的大概在武昌西北的位置，见下图。

淮军装备精良，比捻军武器好一大截，刘铭传又是淮军主力，却打不过东捻军。

从这里看出，东捻军的战斗力几乎是不弱于淮军的。

之前我评价捻军战力的时候，认为捻军在淮军和湘军之间，尹隆河之战就是一个证明。

这一战也不能说明鲍超更厉害，大团战之后收人头是很正常的。

大家技能都交完了，你突然杀入，当然摘取胜利的果实。

刘铭传为了抢功劳，提前发起战斗当然不对。

但鲍超也有有意拖延的意思，快打完才上场。

因为打仗枪炮声震天，十里二十里外都能听见，鲍超不可能不知道已经开战了。

更何况刘铭传要过河才能跟捻军作战。

而鲍超本来就跟捻军同在南岸，如果这都不知道打仗了，将领就白当了。

清廷的判罚也说明了这一点：

虽然刘铭传先期开战，罪有应得，但鲍超也没有按照约定上场，双方功过相抵。

从鲍超的角度来看，当然也很郁闷，老子打胜仗了还要被批评，解散所有部下，撂挑子不干了。

东捻军本来要入川，或者如陕与西捻军会和，但因这一败，只好被迫放弃这一计划。

刘铭传休整部队，继续追击捻军，又败捻军，捻军一口气跑到了山东海边。

所以，有的时候平台也很重要。

我们试想一下，刘铭传本来也是一个草莽，如果当年加入了捻军，那么他这一战大败之后，他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捻军可以胜利一百次，但只要失败一次，就元气大伤。

而淮军因为有充足的补给，抗挫折的能力比捻军不知道高多少。

这就是淮军能够取胜最的关键原因。

四

见捻军跑到山东海边之后，刘铭传再次提出利用河流，将捻军困在海边。

这时候，曾国藩心灰意冷，连他都不看好刘铭传的战略了。

李鸿章也犹豫不决，但刘铭传力劝不止。

李鸿章被迫接受了这个计划，上奏时也没底气，说：

这是不得已的办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刘铭传打算利用河流和大海，围成一个包围圈，就是下图的1号区域。

这个图以前发过，在这里再发一遍吧。

但这一计划的最难之处，就是地方的阻碍。

谁愿意苦哈哈地为你打下手，让你立功呢？

当年曾国藩就是这么失败的。

果然，捻军很快就找到一个磨洋工的地方，突围到2号区域。

当时人们都看笑话，我倒看看你刘铭传还要不要再去争？

但这2 号区域，正是刘铭传早就想好的第二套方案，这是更大的一个包围圈。

此地北有黄河，南有长江，西有运河，东也有条河，这是一个绝路。

其实这个极为宏伟的战略，当年刘铭传跟曾国藩提过，说故意放捻军进入，然后一举歼灭。

但曾国藩批评他，“意广才疏”，这个地方绵延2000里，咋可能安插劲旅，处处防守呢？

一旦捻军渡过运河，来到山东、江苏，肆意掠夺，粮草充足，更难剿灭。

以曾国藩的稳重，他是不可能同意如此宏伟、冒险的计划。

此时，李鸿章也焦头烂额，只好硬着头皮支持刘铭传。

刘铭传羞愤交加，把气都撒在东捻军身上，追击不停，连续4次击败捻军。

上文说了刘铭传脑子活，在东捻军日渐困境的时候，花2万两银子，收买东捻军的2号人物任化邦的手下，从背后放冷枪，结束了这位传奇将领的一生。

任化邦是东捻军最能打硬仗的将领。

曾国藩夸赞说，击毙任化邦，跟当年击毙陈玉成一样，不胜欣慰。

刘铭传继续穷追不舍，几乎将东捻军全军覆没，最后活捉赖文光。

东捻军至此覆没。

刘铭传论功居首，赏赐三等轻车都尉。

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都知道功臣爵位是：公侯伯子男。

男爵再往下一级就是轻车都尉，而且还只得到个三等。

清朝的功臣爵位很有意思，他是集卡式的升级，每集2张卡，就能升级下一个爵位。

大概意思，比如你获得2次8级爵位，就能升级为7级爵位，再获2次8级爵位，再升到 6 级，以此类推。

刘铭传的这个爵位，只相当于集了4张卡，一年俸禄也只有160两。

在此之前，他和李鸿章也有约定，一旦剿灭东捻军，就准假回家。

但西捻军又调转回头，进入京畿重地，京师大震。

李鸿章就想强留他，一起去勤王。

刘铭传一气之下，自己跑回家了。

虽有约在先，但多少也带点怨气。

李鸿章也知道其中缘由，说：

刘铭传苦战三年，就得这么个赏赐，大家都为他鸣不平，他不可能不郁闷。

李鸿章也没办法，只好亲率其他淮军去勤王。

但西捻军比东捻军还滑头，想打也也不跟你打，李鸿章无可奈何，托关系请刘铭传出山。

就连曾国藩都亲自到合肥，催他出发，刘铭传依旧托病不出。

1868年4月，西捻军又来到运河东边。

李鸿章见机会来了，就“抄袭旧稿”，搬出刘铭传的老办法。

同时，刘铭传的三个月假期也满了。

李鸿章又上书说：

现在我抓的捻贼都招供说，张宗禹害怕刘铭传复出，常常总问。

微臣文弱，才干自叹不如，请求降旨请刘铭传出山。

朝廷在三催促，终于到了7月，刘铭传才出山。

10月，刘铭传和郭松林会师，跟西捻军决战，西捻军全军覆没。

（刘铭传和郭松林这俩人，一个差点被围剿毙命，一个被活捉打成重伤，扔到路边，没想到最后都成为捻军的掘墓人。有时候运气也是一方面。）

西捻军老大张宗禹穿过高粱地，来到徒骇河边，不知所终。

估计清廷也发现之前有点抠门，加封刘铭传为一等男爵，别看只提升一级，其实提高了5个档次（因为一级有三等）。

无论曾国藩还是李鸿章，都承认刘铭传为攻捻诸军之冠。

刘铭传跟同期很多将领一样，脾气火爆，不服管。

刚到剿捻前线，就跟僧格林沁爱将陈国瑞械斗，把他关了好几天，饿得半死。

在曾国藩手下也是，一不高兴就撂挑子回家了，搞得曾国藩很无奈。

刘铭传后来又被派去镇压回乱，之后闲居了十多年，在家乡大兴土木，修建庄园。

直到1883年底，中法战争爆发，刘铭传主战，才重新被启用。

中法战争他打得怎么样，说好说坏的都有，我也没深入查，就暂不评论了。

后来又成为台抚，发展工商业，修建铁路，挺有经济头脑。

甲午战争失败后，签订马关条约，刘听说后悲痛至极，1896年忧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