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作家 | 重温托马斯·孟《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

特朗普于美国东部时间2025年1月20日重返白宫，就任美国第47任总统，开启特朗普2.0时代。特朗普就职当天就宣布将签署一系列行政令，包括建立对外税务局，对外国进口产品加征关税，以保护美国工人和家庭，“我们不会向本国公民征税以让其他国家富裕，而是向外国征收关税以让本国公民富裕”。由于当下的美国仍然是全球第一大经济体、综合实力稳居全球第一，同时特朗普新政所涉关税壁垒又是较严重的贸易限制与保护措施，引起世人热议。美国贸易政策的新动向，动摇了“二战”后由美国主导的《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ATT）和《世界贸易组织》（WTO）的自由贸易精神，影响着未来世界贸易格局和经济可持续发展。个中原因是错综复杂的，《复杂经济学：复杂性科学在经济系统中应用》（2024）或能解释这一现象。我寻思着，近些年来，重商主义在美国乃至全球有所抬头。所以，重温360多年前的晚期重商主义杰出代表托马斯·孟的著作《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期望给当代国际贸易平衡和世界经济健康发展带来启迪。

托马斯·孟《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

托马斯·孟是晚期重商主义最著名的代表人物。近日，我重温了袁南宇1965年根据纽约麦克米伦出版公司1895年版译出、由商务印书馆1981年5月印刷的托马斯·孟的著作《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60年前的这一译著，现在读来，感觉中文虽显晦涩，但能明白书中大意。该书是托马斯·孟（1571—1641）去世后，他的儿子约翰·孟于1664年以《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命名出版的。托马斯·孟是英国大商人，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实践出真知，该书是托马斯·孟在其著作《论英国与东印度的贸易》（1621）基础上改写的，在贸易理论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

全书围绕对外贸易、货币财富及其分配流动等展开论述。全书共21章，主要观点包括：（1）讲述了一个全才的对外贸易商人所必需的12种优秀品质，包括应擅长算术和会计、了解外国度量衡和货币、熟悉物流、能说几种语言等；（2）佐证了对外贸易是使得王国致富和增加财富的手段；（3）主张大力发展远地贸易和转口贸易；（4）赞成“活着吧，并且也让别人能活”的荷兰格言，强调对于国产品不要课以过重的关税；（5）认为货币产生贸易、贸易增多货币，“凡是有商品的人，一年到头是有钱的”；（6）提出了输出货币借以换得商品乃是增加财富的一种手段；（7）指出了对外贸易是提高土地价格的手段，钱多了一定能够使土地加价；（8）解释了西班牙的现金流入他国的原因；（9）提出了对外贸易使得国家受益、商人受益和国王受益；（10）强调了货币不但是衡量国内其他一切东西的准确的尺度，也是在国际贸易上所用的尺度，应该保持它的公正和稳定；（11）提出了外币以高于其实值的比率与本位货币兑换并通用，不会增多财富；（12）提出了提高或贬低币值，既不能使国家增多现金，也不能防止现金输出；（13）指出了使外国人遵守现金使用法令，即禁止现金出口、只许用来购买货物出口，并不能增加或保全本国现金；（14）指出了勒令输出鱼、谷物或军火的商人将售价的全部或一部以货币形态带回，并不能增多现金，这是因为“凡是在一方面强取进来的，一定会在另一方面再泄出去”；（15）提出了专营外汇的商人并不能增加或减少财富；（16）探讨了编制对外贸易平衡表的惯例和方法；（17）提出了对外贸易的固定准则，即凡是输出的商品在价值上少于输入，本币在汇兑上要被压低，反之，则本币要被提升；（18）指出了财富的多少在于对外贸易在价值上的顺差或逆差；（19）得出了对外贸易的价值表现在国王的大量收入、国家的荣誉、商人的高尚职业、贫民的就业、土地的改进、财富的来源、战争的命脉之结论；等等。

《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曾被誉为“重商主义的圣经”

重商主义是在古典经济学产生之前出现的一种经济思想。重商主义分为早期和晚期，晚期的重商主义比早期的重商主义成熟。彼时，产业资本刚刚发生，在经济生活中占统治地位的是商业资本和高利贷资本。商业资本促进了自然经济的解体和国内外贸易的发展。商业资本的财富采取货币的形态，托马斯·孟和一切重商主义者一样，把财富和货币等同起来，认为货币的增加就意味着财富的增加。早期的重商主义反对货币输出，以托马斯·孟为代表的晚期重商主义，如前所述，认为“货币产生贸易，贸易增多货币”。为增加货币财富，必须把货币投入流转。投入流转的货币越多，事情就越好。托马斯·孟反对禁止货币输出的法令，主张采取一系列扩大商品输出的措施，认为“对外贸易是增加我们的财富和现金的通常手段，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时时谨守这一原则：在价值上，每年卖给外国人的货物，必须比我们消费他们的为多”。

《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虽被誉为“重商主义的圣经”但也存在缺陷。马克思指出，托马斯·孟的这本书在它出版之后的一百年当中被看作是“重商主义的圣经”，属于科学的政治经济学的前史。在托马斯·孟看来，流通是财富的直接来源，而生产只是创造财富的前提。马克思评价认为，作为一般等价物的货币，被“用粗率而天真的形式，吐露了资本主义生产的秘密，即它的服从于交换价值的支配”（《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肯定了重商主义是对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最初的理论考察，反映了资本主义的前驱者——商业资本家的观点，即商业资本活动的范围是流通领域。马克思认为，托马斯·孟考察的对象只限于“流通过程及其独立化为商业资本运动时的表面现象”（《资本论》）。

《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对当代国际贸易和世界经济发展的启迪

现实是历史的重演，读史使人明智。我平素想，人类技术进步飞快，自托马斯·孟那个年代以来，人类已经经历了蒸汽、电气、信息、智能四次重大的技术革命，但人类经济思想进步缓慢，某些思想甚至有倒退。360多年前的重商主义思想，历经古典经济学、新古典经济学、现代经济学等洗礼，对当代国际贸易和世界经济发展仍有启迪。一是自由贸易、对外贸易能够增进财富和社会福利是铁律。二是通过挥舞关税大棒试图挽救贸易失衡，是否符合现当代商业文明，有待商榷。三是当代社会对财富的认定，已非托马斯·孟彼时全球认可的金银通货，尤其是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宫前两三天，总统夫妇双双发行的“加密币”飙升，更加引发世人对货币和财富的思考。托马斯·孟曾强调“保持货币的公正和稳定”，当代国际贸易和世界经济健康发展呼唤加快全球货币金融治理和建立更加公平合理的国际货币体系。

（作者系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徐德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