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尘埃‖难回的祖国，和亲公主的宿命

说起远嫁的和亲公主，大家耳熟能详的要数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和入藏的文成公主。如果把文学/影视作品也算上的话，87版《红楼梦》中探春远嫁的桥段也可以封神。其实被记在史书中的和亲公主还有不少，只不过随着有时间、有耐心埋头读史料的人越来越少，能记住她们的名字和故事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即便是如此，偶然在史书中撞见她们的时候，还是很难不被打动。这一篇就介绍西汉时期远嫁西域乌孙国的两位和亲公主——刘细君和刘解忧。

汉武帝时国家富强了，就想搞点大的——解决一向给汉朝气受的匈奴。在还没能亲政时，他就想着要找一些盟友夹击匈奴，起初他听说匈奴西边有月氏国，就派张骞出使西域去找月氏国。结果张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达西域找到月氏国时，月氏国却拒绝了建立反匈奴同盟的建议。

不过张骞在西域发现比较有实力的乌孙国跟匈奴也有仇，是个很好的潜在盟友，就建议汉武帝跟乌孙结盟。于是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目标就是说服乌孙与汉朝联手。

乌孙虽然有点家底，但还是惧怕匈奴，没敢与汉朝结盟。不过乌孙背地里与汉朝联络的事情还是惹恼了匈奴，匈奴扬言要出兵攻打乌孙。乌孙于是吓得赶紧向汉朝表示，愿意献上好马，求娶汉朝公主，愿意跟汉武帝结为兄弟，其实就是为了拉个强大的盟友以自保。

汉武帝跟群臣商议，大臣们表示得先让乌孙下聘礼。于是乌孙送上千匹马作为迎娶公主的聘礼。元封六年（前105），江都王刘建之女刘细君作为和亲公主，被嫁往乌孙国。当时的乌孙王猎骄靡立她为右夫人，同时立匈奴送来的单于女儿为左夫人。

刘惜君远嫁千里，嫁了个言语不通的老头儿，还不是唯一的王后，自然是郁郁寡欢。但她不能要求回国回家，只能自己写歌唱：“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这歌传到长安，汉武帝知道了，也觉得她很可怜，但只是定期给她送些东西以示安慰。

后来乌孙王猎骄靡自知年老，要让刘惜君改嫁给自己的孙子军须靡。对刘惜君来说，虽然嫁个少年郎比嫁老头子强，但总归是不合伦常，她表示拒绝，并上书汉武帝说明情况。汉武帝怎么回复呢？“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为了国家的利益，刘惜君的个人情感毫不重要，她只能改嫁给军须靡，并生下一女名为少夫。太初四年（前101），刘惜君病逝，嫁入乌孙仅五年。

随后，汉武帝又选出楚王刘戊的孙女刘解忧为和亲公主，嫁入乌孙。她的境遇没比刘惜君好多少，但她的性格却比刘惜君坚强得多，为西汉做出很大贡献。军须靡临死时，由于自己的儿子年幼，将王位让给堂兄弟翁归靡，并约定以后将王位还给军须靡的儿子尼靡。解忧公主于是改嫁给翁归靡，生下三男两女，长子叫元贵靡。

汉昭帝末年（前74），匈奴与车师联合进攻乌孙，解忧公主上书求救：“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幸救之！”就在汉朝内部商议出兵的时候，汉昭帝去世。到汉宣帝继位后，解忧公主再次上书求救：“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兵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人民去，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这时，汉宣帝发兵十五万，分五路出击匈奴。

元康二年（前64），翁归靡上书请求让解忧公主的长子元贵靡作为乌孙的王位继承人，并为元贵靡求娶公主。其实也是不想把王位还给军须靡的儿子，像让自己的儿子接着当王的俗套戏码。汉宣帝挑选解忧公主弟弟的女儿刘相夫作为和亲公主，汉朝这边做了充足的准备送刘相夫出嫁。但就在和亲队伍走到敦煌时，翁归靡去世了。乌孙贵族拥立军须靡的儿子尼靡为王。元贵靡没当上乌孙王，汉朝君臣对乌孙的态度产生怀疑，刘相夫和亲一事就此作罢，她的乌孙语白学了，也不能去跟姑姑作伴儿了。

此时，解忧公主已经嫁入乌孙四十多年了，又改嫁给了尼靡。她虽然生了个儿子，但得不到尼靡的宠爱。从伦常上来说，已经乱的没边儿了。第一任军须靡，第二任翁归靡，第三任丈夫尼靡，军须靡和翁归靡是堂兄弟，尼靡是军须靡的儿子。试想解忧公主跟尼靡生的儿子该称呼她与翁归靡生的儿子为什么呢?据说尼靡的性格还很狂暴，解忧公主此时也已经年老色衰，一场矛盾呼之欲出。

解忧公主与汉朝来的使者密谋杀尼靡，结果行刺失败，他们被乌孙兵围困在赤谷城几个月。直到西域都护郑吉带兵赶去营救，这才解了围。但是解忧公主谋刺尼靡的事情需要善后，汉朝派出医生、大臣到乌孙，帮尼靡治疗，又调查事情原委。车骑将军长史张翁审问解忧公主，解忧公主不服，只是叩头谢罪而已。明摆着，解忧公主就算是有私心，也是想让汉朝的外孙当乌孙王，是对汉朝有好处的。估计张翁认为解忧公主没救了，急于立功，他抓着解忧公主的头发一通骂。可是解忧公主拒不屈服，还上书汉宣帝告状，倒霉催的张翁在回到长安后被处死。

此时，翁归靡的儿子乌就屠趁机作乱，杀了尼靡，自称乌孙王。汉朝于是发一万五千人出敦煌，准备攻击乌孙。在解忧公主的侍女冯夫人的招诱下，乌就屠投降。汉朝立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为乌孙大王，乌就屠为乌孙小王，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分了乌孙国。一场混乱，就此告一段落。

甘露三年（前51），元贵靡死后，解忧公主上书请求回国，表示“年老土思，愿得归骸骨，葬汉地”。此时解忧公主已经七十岁了，汉宣帝对她深表同情，同意她回国。她这才能够带着还在世的三个儿女回到汉朝。两年之后，解忧公主去世。

以上事情都详细记录在《汉书·西域传》中，从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的遭遇来看，和亲公主不论遇到怎样的情况，都没有自己选择回国或不回的权利，难怪探春远嫁时的插曲《分骨肉》会让人听一次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