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龙春丨春风最随美人意

美人意

最随

春风

薛龙春

有一天，王帅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他要写一本读画的书，读他收藏的近现代书画与手稿。

我说好，赶紧写，不写浪费了。

第二天，他就发来了一篇，接着又是一篇，速度快到我来不及看。这些文章所谈论的，既有一些书画家，像吴昌硕、陈师曾、溥儒、潘天寿、林风眠、周昌谷，也有一些作家和诗人，如朱自清、孙犁、陈梦家、流沙河、周梦蝶。这些稿子很快作为专题在《澎湃·艺术评论》发表， 据说稿酬不菲。

读画的说法，大概始于周亮工，他有本《读画录》，是将画当着书来读的。他的读法，不是看了一张画。如同一张画，画是周亮工对时代、历史发言的媒介，在明末清初的社会环境下，这个读法或有更深的寄寓。

王帅对画的认知，颇像庄周说的目击而道存，而不是一笔一墨的考索分析。当然他很会考证，峭然女史因为他一顿翻书，再也做不成蒲华的妹妹了。不过对于书画作美学上的评价，他常常只有一两句话，甚至一两个字。简洁、准确、清晰，不含糊其辞，也不模棱两可。

他更在乎的，是画外的旨趣，是画所能引发的深思。因此毫无征兆地，他常常会由画迅速宕开一笔，比如从黄宾虹跳到辩证法，从潘天寿的猫跳到阿里的天猫。野马跑得溜溜，令人意外，也令人惊喜。

他原先是读文学的，近现代文学读得尤熟。为了写这组文章，他将那些新旧诗词、散文、日记又翻出来看，顺手做了很多笔记。这些笔记， 有一些他照录在文章里，我想他不是偷懒，而是觉得自己说再多也没有拈出这些文字更有力量。他在读画的同时，也为我们读了很多书。所以这本书虽然不大，但我们看到的都是精华，无论他说的，还是他录的。

王帅的气质天生有些矛盾。大部分时候，他极其骄傲，眼睛是只看天花板的；但有时又谦卑得像个孩子，眼睛清澈见底，犹如在乡的孔子， 恂恂如也。我见过他一张少年时的照片，眼神既有些怯生生，也显得满不在乎。这个眼神至今没变。

他的读画，大抵也是两种情绪的交替。有时特别欢快、温情，尤其是谈到画和他的关系，和他孩子的关系，和他孩子妈妈的关系；有时又特别感伤，在写到朱自清、陈梦家、吴湖帆、王世襄和他们的妻子时， 王帅几乎将自己代入到画中，代入到写字、作画的人身上，然后通过很小的细节，将苦难、荒唐撕开来给我们看：你看你看，它的底色有多美好！！！情深而文明，我想大率如斯。

我们已经习惯于将画当作美的东西来对待，我们总是纠缠于好，或者不好。但王帅说，这不够。他提醒读者，只有“自己”深入到与画相关的各种细节之中，画的美才有意义。你面对的世界，会因此变得开阔， 变得气象万千。

王帅读画的方法不可复制。在《那些画，那些人》一文的最后，他对两个女儿说：“每个人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美，有独一无二的逻辑，独一无二的判断。”对自己孩子说的话，不会是虚泛之词。现在我代大家抄录在这里，就像他抄录朱自清、孙犁的那些隽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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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读画文章，习惯于写论文，意在说理，往往质胜于文，甚或言辞奥涩。王帅自谦外行，可他却是画中人读画，真心真情，妙言隽语，酌奇而不失其贞，玩华而不坠其实。

周永良

（浙江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

画里画外，王帅游走在真实与想象的世界中，用纯净的文字，记下对人间的种种感悟。

白谦慎

（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教授）

好的文字不在乎说些什么。王帅打着读画的名义，其实是在读人。读古人，读现代人，读各种人，读着读着就读成了自己人。

他的脑子转得快，语言跳荡，看着东拉西扯，最终还能扯到一块儿，还叫人挑不出毛病，这是个本事。

这个本事的来源，我想一个是天真易感，于万物见之多情，于所遇多有好奇探究的冲动。一个是知道便可，见好就收，没想着搞出一番道理来成为一方专家。还有一个就是性情所至，不计得失，说完了先让自己痛快一阵子再说。

刘树勇

（中央财经大学教授）

他的读画，大抵也是两种情绪的交替。有时特别欢快，温情，尤其是谈到画和他的关系，和他孩子的关系，和他孩子他妈的关系；有时又特别感伤，在写到朱自清、陈梦家、吴湖帆、王世襄和他们的妻子时，王帅几乎将自己代入到画中，代入到写字、作画的人身上，然后通过很小的细节，将苦难、荒唐撕开来给我们看：你看你看，它的底色有多美好！！！情深而文明，我想大率如斯。

薛龙春

（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教授）

在我们心目中，王帅是难得的不需要招商的藏家。不认识他的时候，我们通过他的遴选识别他；认识他以后，我们通过他的聊天寻找他的心宜。而今又有了文字，看起来藏家藏品和文字三者的会合，的确能带来比收藏本身更多的本真袒露，这种同频可能就是收藏的真谛，或者说比真谛更多一点明目张胆的喜悦。

郭彤

（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副总裁及中国书画总负责人）

我不懂画，也不懂艺术，但我读王帅这本书的时候，很快活，就像一个年迈的老人突然扔掉了拐杖，在田野上兴高采烈自由自在地走着，爱到哪儿去就可以到哪儿去。

邱兵

（天使望故乡创始人）

王帅对所有收藏的画都有着他自己奇怪的让人信服的理由，且多作考证，他的藏画，见证着他的率性，成长，挥洒，体悟，境界，还有，对女儿的长长祝福。
对于他的简介，我曾经擅自加了“收藏家”三字，他说，改为“收藏者”吧，我说，这由我们来定，由不得你的。

他当然是收藏家。

顾村言

（澎湃艺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