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犯了三个错吃了三十年苦，他与另一位潜伏者的差距有多大？

郑耀先的历史原型是钱壮飞还是程一鸣并不重要，我们要看的是他那精彩而又坎坷的一生：值得同情，更值得尊敬，但是他几乎称得上“凄惨”的经历，却往往会颠覆我们队特工的认知——特工不应该像詹姆斯邦德那样偎红倚翠、像余则成那样两袖金风、像燕双鹰那样无所不能吗？怎么偏偏郑耀先横垄地拉车，一步一个坎儿？

作为潜伏特工，郑耀先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他送出了很多重要情报，最后还查出了影子就是韩冰，但是三十年啥都不干，也啥都干不成，绝大部分都在监禁中度过，是不是浪费了他这个“战略特工”的才能？

郑耀先的坚韧执著令人钦佩，但是我们细看高级特工的教材和回忆录，就会发现郑耀先在潜伏期间，至少犯了三个错误，也就是这三个错误，导致了他半生坎坷、举步维艰，足足吃了三十年苦头。

郑耀先潜伏在军统，名为“军统六哥”，实际却是戴笠和毛人凤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管他是不是地下党，这两个“老板”都想除掉他，在刀尖上跳舞的郑耀先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会粉身碎骨，这可能也跟他的性格有关，而据军统特训班副主任余乐醒、总教官程一鸣所写的《特工常识讲义》和《情报学》、《刑事侦察术》，真正优秀的潜伏特工，是不能以真性格示人的。

郑耀先在军统临澧特训班当过教官，徐百川的历史原型可能就是沈醉的姐夫余乐醒，而后来担任过军统西北区区长、局本部行动处少将处长、情报局（保密局后来改成了“国防部情报局”）澳门组少将组长的程一鸣则是真正的潜伏人员。

郑耀先跟余乐醒（徐百川）、程一鸣在一起混，耳濡目染，应该也掌握了心理战和伪装术，笔者当过政工干事，考核干部的时候，也是有一定流程和标准的，“负面反映”太多的人，是很难晋升的，郑耀先在军统属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堤高于岸浪必摧之”——这就是他在潜伏期间犯的第一个错误：表现得过于优秀，也过于抢眼，那就成了浪催的。

职场的同事，虽然可以请你喝酒唱歌，但却未必希望你的业绩超过他。郑耀先成了军统“第一破案高手”，那么他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被当作有意为之，于是几个小失误凑到一起，在别人眼里就有了“共谍”的嫌疑。

与郑耀先相比，真正的潜伏者程一鸣在当军统行动处少将处长的时候，就表现得很低调，上校副处长徐远举跟他叫嚣，他也“忍气吞声”，戴笠得知徐远举与程一鸣不睦，居然还挺高兴。

据沈醉回忆，徐远举刚当行动处副处长半年，就跟程一鸣吵了起来，吵架的原因是徐远举发现四川某县地下党活动的线索，向程一鸣请求抓捕，结果程一鸣好巧不巧地“病”了，徐远举实在等不起，就亲自带人去抓，结果扑了一场空。

徐远举气急败坏，跟程一鸣大吵特吵，程一鸣的表现沈醉都看在眼里：“程是早年由中共派到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的，回国后已处革命低潮。当时南昌行营调查课课长邓文仪派人到上海专门接待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共产党员，让他们叛变后为他工作，起码按中校或上校任用。程就是这样叛变的。不久，调查课并入了戴笠领导的特务处，原在该处工作的程一鸣和张毅夫、王新衡等人都成了特务处的人员。徐远举有意拿这些话来揭程的老底，所以程一听气愤异常，但又不敢再吵，怕徐进一步揭他的丑。”

沈醉和徐远举当然不知道程一鸣是假叛变真潜伏，一看程一鸣“怂了”，他们也就不为已甚，后来徐远举还跟程一鸣成了朋友，并有意拜程一鸣为师，在一次喝酒的时候还下了跪。

没有人怀疑程一鸣是装病拖延时间，反倒认为“程总教官”大肚能容，连绰号“猛子”的徐远举也觉得自己“揭老底”不厚道，“愧疚”之余，也就没往深处想。

程一鸣一直没有暴露，直到1964完成任务回归并公开身份，已经特赦的沈醉大跌眼镜，跟他吵架的徐远举，则还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学习改造呢。

通过程一鸣的成功经验，我们能发现郑耀先所犯的第二个错误：不能忍辱负重，一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弄得除了徐百川，他在军统再也没有朋友——赵简之、宋孝安和宫庶，只能算他的下属或小弟。

除了风头太盛、脾气太爆，郑耀先还犯了第三个错误，那就是戴笠毛人凤和他称兄道弟，他也跟戴毛“肩膀头齐论弟兄”，甚至还当面表示对毛人凤的不屑，并以“毛座儿”相称。

郑耀先是“军统老人儿”，当然应该知道毛人凤这个“毛座”绰号的由来：毛人凤内勤没当过处长，外勤没当过站长，他那个“主任秘书”前面还有“代理”两个字，他后来能从“代理主任秘书”一跃而成为军统局副局长、保密局副局长、局长，完全是在办公室“坐”出来的，所以就连沈醉那样的少将处长，也只敢在背后跟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称毛人凤为“毛座”，郑耀先在“毛座”加上儿化音，那就不仅是调侃，还带有侮辱性质了。

在军统局，戴笠以副局长身份当大老板，二号人物就是主任秘书，这一点总务处长沈醉十分清楚：“主任秘书郑介民，每周照例去军统局一两个半天，只是戴笠不在重庆时，他才经常去局里办公。戴笠培植毛人凤，主要是把郑介民在军统中其他方面的职权逐渐让毛接替下来，使郑只保留一个空头名义，所以不叫毛当副主任秘书，而用代主任秘书职名。郑介民也很清楚戴笠的作风，在这方面也尽量少管闲事。因此，毛人凤在军统中的地位就慢慢地形成起来。戴笠没死之前，毛人凤对郑介民和唐纵都非常恭敬，说话称‘报告’，写的东西里称‘职’，态度很谦逊。当时谁也想不到他会和郑、唐争雌雄，而且居然由他来继承戴笠创造出来的这份‘家业’。”

毛人凤是戴笠不折不扣的“同乡兄弟”，但毛人凤却从不以“戴笠兄弟”自居，也不与郑介民、唐纵“平起平坐，”而是“恪守本分”隐藏爪牙等待时机，最后熬死了戴笠，挤走了郑介民，坐上了保密局头把交椅，保密局改成情报局，他还是局长。

毛人凤以“忍、等、狠”著称，郑耀先只有一股子狠劲，却缺乏耐心，他拒绝了郑介民的拉拢，在被三方追杀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没去找“国防部常务次长”郑介民——“国防部”有个郑介民直接管辖的第二厅，该厅又叫情报厅，也是特务机构，郑耀先去了，也能“发挥特长”。

郑耀先忍不住、等不得，只好亡命天涯，回想起来，他还是吃了嚣张的亏。两位有一定级别亲戚告诉我：上级拿你当兄弟，是体现他的襟怀宽广平易近人，你拿上级当弟兄，就属于没大没小了，曹操杀孔融、许攸、娄圭，就是因为他们“恃旧不虔”，也就是就是仗着老交情而说话不管不顾，全忘了长幼尊卑。

戴笠曾经替生命垂危的郑耀先输过血（电视剧播出的时候把那段删了，但没删干净，戴笠的袖子还没放下来），但那血不是输给郑耀先一个人，而是输给所有军统特务看的，郑耀先认为自己跟戴老板关系够铁，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表现过于突出、不能忍辱负重、没摆正自己的位置，郑耀先在军统上下不讨好，这样的潜伏者就是不暴露，也会被很多眼睛盯住，想获取情报或实施行动，阻力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在军统期间郑耀先的表现之所以算错误，是因为他的的身份是“潜伏者”，如果他像徐远举那样就是个“纯特务”，嚣张一些也没有问题：徐远举不怕查，郑耀先经不起查。

郑耀先在潜伏期间成了军统（保密局）、中统（党通局）、地下党三方追杀的目标，解放后，他的脾气似乎也没有多大改变：抓影子，不是郑耀先个人的事情，但是郑耀先宁肯隐姓埋名也不跟组织恢复联系，直到身陷囹圄，才想起用揭发江万朝的方式引起更高一级的注意——他没被抓的时候，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岂不更容易？

郑耀先是值得同情和尊重的，但是他的行事风格，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效仿的，就连他最后确定韩冰是影子，也大有问题：他并没有真凭实据，只是依靠推理得出结论，如果韩冰矢口否认，郑耀先又能有什么办法？公安人员冲进来的时候，屋里只有已经服毒自尽的韩冰和昏倒在地的郑耀先，如果您是陈国华，是不是也会心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