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探即将改造的广州“制衣村”：加工费又降了！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刘诗萌 广州摄影报道

“找不到工，年怎么过啊！”

在距离广州地标“小蛮腰”只有4公里的城中村里，一个名为“康鹭新招工广场”的露天广场里人头攒动。求职者们或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行情，或独自坐在布告栏前等待招工。每次一个招工的老板带着成衣或者面料来了，他们就蜂拥上去，先摸面料再听报价，觉得合适的留下继续谈，觉得不合适的便再找个椅子继续坐下等。一位独自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眼神迷茫的年轻人遇到了熟人，两个人打过招呼后，勾着肩大剌剌地往广场外走，留下了一声“工作难找”的喟叹，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这是近日《华夏时报》记者走访广州最大的城中村康乐村、鹭江村时看到的景象。这里位于全球最大的纺织面辅料纺织品交易集聚地——中大纺织商圈的核心地区，普通工人的劳动报酬也是广州这座外贸大市服装纺织出口的“晴雨表”。在此次的走访中，当地求职者告诉记者，与去年相比，今年单件服装的加工价格整体下调了1元—2元/件。

“最主要的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增加了，特别是东南亚国家的报价会更低，挤压了我们的利润空间。如果我们每件价格不下降，就会失去订单，所以现在也只能靠压薄利润来维持订单。”商务部研究院学位委员会委员、研究员白明对此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

加工费下降了

如果不是长期生活在城中村的人，第一次走进康乐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像一个黑压压的迷宫，人们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握手楼、“一线天”之间，免费的阳光在这里显得格外珍贵。康乐、鹭江两村紧挨着，大约1平方公里的空间里聚集了7000多家工厂，10万多名打工者从事着纽扣、拉链、五金、布料、绣花、印花、打捆条等不同制衣工种，整个生产链条一应俱全。往往一条羊肠小道穿过去，两边都有一二十平米的家庭工厂敞着大门，里面的人有的忙着切捆条、缝布料等等活计，有的就在一旁做饭聊天。

然而在脏乱差的表象背后，作为华南地区制衣工业的“心脏”，这里又是充满活力的。招工街是这里人气最旺的地方，流动着大大小小的招工者和求职者，大多数是短工或日结工，每到旺季更是人山人海。2023年8月，当地在原鹭江球场设立了康鹭新招工广场，将周围的临时招工点逐步转移过来。2024年初，招工广场人头攒动的视频更是引起了热议。

如今虽然是服装纺织的淡季，但《华夏时报》记者来到招工广场时，这里仍然聚集了大量的求职者。大门的正对面LED显示屏轮播着招工信息，大多数都是制衣厂在招车间师傅、晚班、查货等岗位，也有餐饮店铺招聘服务员。在场地的角落里，还有全球最大的快时尚独角兽希音集团（SHEIN）招募供应商的广告立牌。康鹭地区庞大的纺织制造业根基，更是助推这家4500亿元估值的跨境电商以“小单快反”的模式横扫全球市场的重要力量之一。

广场中央的招工大棚里，有好几排写着不同招工信息的白板。然而，大多数人还是在出入口扎堆，等待拿着样衣的招工人出现。也不少人几轮下来没谈成，坐在白板前面的长条椅上，一边看手机消磨时间，一边继续等待。

“现在不是没有人招工，而是价格下降了。”老董是招工街的“老人”，他告诉《华夏时报》记者，今年赚钱比往年更难，每件衣服的加工价格下降了1元—2元，而这也是很多人没有去做工，在广场上一直等着的原因。“你们外来的人不知道，但熟悉这里头门道的人都很清楚。觉得价格太低了，划不来就不做了。”

中国纺织品进出口商会数据显示，2024年1—11月服装累计出口1442.2亿美元，同比下降0.2%。出口延续量增价跌趋势，价格方面，纱线、面料、家用纺织品和针梭织服装分别下降1.3%、5.2%、12.1%和11.9%。总体看，制成品价格下跌幅度超过中间品，制成品厂商的利润空间遭到挤压。

转型升级正在推进

对于当地的制衣行业来说，在利润不断压缩的现实下，产业的转型升级也势在必行。

《华夏时报》记者在现场看到，距离招工广场不远的地方，康乐村和鹭江村的城中村改造工程正在推进。7月底，位于康鹭片区西侧瑞康路附近的两个地块正式进入建设阶段，目前其周边的地区，不少商铺已经清空，蓝色的围挡外写上了大大的“拆”字。在两座三四层小楼之间，立起了“坚持拆、治、兴并举，推动城中村改造升级”的红色牌子。

事实上，产业转型工作从2022年底就已经提上日程。2022年12月，广州海珠区中大纺织产业商圈人员流动密集的问题受到重视，政府决定向清远市进行产业梯度转移。2023年2月，广东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印发《关于进一步推动纺织服装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的通知，要求引导粤东粤西粤北地区加强与纺织服装核心和重点城市开展产业共建、产业合作、优势互补，出台针对性优惠政策，积极有序承接产能转移、产业链供应链部分环节转移。

同年4月，《中大纺织商圈发展规划纲要》发布。海珠区政府相关领导表示，海珠区将持续推动中大纺织商圈时尚产业高质量发展，推动传统交易场景的数字化重构，强化与高校合作，打造研学产基地。对产业进行科技赋能，在新材料、新技术等实现创新发展。探索“中心工厂+卫星工厂”的都市工业发展新路径。此外，要谋划好中大商圈服装加工产业有序转移的工作，对其中改造意愿主动、愿意在区内发展的，支持其转型升级；愿意转去区外的，协助支持转移到清远等地发展，共建“广清现代轻工纺织产业集群”。

一位广州城中村改造领域相关人士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类似中大纺织商圈这种贸易性布匹市场，实际上对当地的税收贡献并不是很高，但是确实非常好地带动了产业和就业。再加上环境脏乱差、违建比例高，政府肯定是希望能够改造康乐、鹭江两个城中村的。只不过这里的村民实际上非常富裕，改造的积极性不高，想靠市场化的手段推动这种成本较高的改造，难度是很高的。

而这些生长在城中村的盘根错节的无数个中小厂家们搬迁到异地，能否保证“小单快返”模式不受影响，则将更长远地影响整个产业链的发展。早在2019年，广州市就将中大纺织商圈规划定位为融合纺织时尚发布中心、纺织产业标准中心、纺织产业数据中心、纺织产业科技创新中心于一体的国际时尚中心。这两个具有30年以上历史的“制衣村”的改造，能否破解传统城中村改造导致劳动力成本上升、产业链流失的难题，仍然是一个非常考验政府智慧的难题。

责任编辑：徐芸茜 主编：公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