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岛捕鱼人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海外版

傅 菲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5年01月04日

第 07 版）

海 岛

图片由AI生成

下午4点半，渔船驶进了三沙永兴岛渔港，慢慢靠近码头，停泊了下来。太阳斜照，渔船掀起的波浪在涌动，一浪又一浪。海浪拍打着礁岩，荡起哗啦哗啦的声音。深蓝的大海沉默、凝重，蕴藏一种神秘的力量。阳光如金辉照射在海面。收鱼人上了渔船，验了新鲜的渔获，装入货船，运往海口。林道勇清洗了渔船，将船系在渔港缆桩上，骑着电瓶车，穿过树林回家。

林道勇的家在永兴社区，是一栋两层楼房。妻子郑容容开了家餐馆，她烹饪的马鲛鱼，鲜美细嫩，令客人赞不绝口。马鲛鱼是林道勇从南海捕来的。林道勇是职业渔民，从中专学校毕业后就追随父亲林健出海捕鱼。那时他还是一个爱玩游戏的毛头小伙子，身体略显单薄。他来永兴岛看望父亲母亲，一踏上岛，就被椰林和深蓝色的海迷住了。

林道勇出生在海南文昌东郊，在文昌读书、成长，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咸涩的海风、海浪和甘甜的椰汁。与海南其他地方相比，永兴岛的椰林更疏朗一些，无边无际的海似乎可以尽收眼底。他知道海是无边的，海天相接之处如幕布低垂，令他兴奋。踏上永兴岛的第二天早上，他就对祖父说：“我要和老爸一起去南海捕鱼，我喜欢海。”

祖父林尤辉拿出一副渔具，对林道勇说：“我们林家用拖钓捕鱼，以捕马鲛鱼为主，有一副好渔具是渔夫的梦想。我使用这副渔具20多年了，现在转赠给你，当作你的成年礼物。”

渔具很简单，一个有着圆形转盘的转轮、一条细软却富有韧性的鱼线、一排有尖利倒钩的鱼钩。林道勇接过渔具，抱在胸前。渔具很轻巧。他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父亲。祖父赞许地看着他，微微笑。父亲拍了拍他肩膀，说：“渔船就是马，优秀的男儿就是要在大海上驰骋，在祖国的南海疆放歌。”

永兴岛是南海西沙群岛中的一个美丽岛屿，面积达3.08平方千米（含石岛）。如果把西沙群岛比作一顶皇冠，那么永兴岛就是皇冠上的明珠。林道勇和祖父一起徒步环岛，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脚下的大地。大地是那么厚重。永兴岛如一朵美丽的水莲花，开在南海疆。祖父告诉他，作为三沙渔民，不仅要了解海况、洋流、潮汛和鱼汛情况，还要读懂三沙的历史、南海的历史。踏上永兴岛，一世爱国情。我们三沙渔民不仅要熟练掌握和应用拖钓技术，更要有一颗勇敢的心。

祖父林尤辉1950年出生，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和文昌的伙伴来永兴岛生活了。他们动手盖木板房，打井取水，参与修建街道。他们晴天出海捕鱼，雨天在岛上种菜、栽树。父亲林健也在1995年来到永兴岛。当时林道勇刚满周岁。2年后，母亲郑亲三随丈夫上岛。用祖父林尤辉的话说，这叫“上阵不离父子兵”。祖父林尤辉在海上闯荡一生，现已70多岁了，脸上蚀刻着大海的波浪，看起来仍然魁梧，心性豪爽，风趣幽默。

第一次出海，是林道勇来岛上的第7天。早上6点，他背着饮用水、面包和馒头等干粮，拿着渔具，跟着父亲上了渔船。他父亲戴着草帽，驾驶着渔船，朝大海远处驶去。

船被海水托举着，颠簸摇晃。林道勇站在舱头，眺望茫茫无际的海。海在阳光下，变化着色彩，深蓝、浅蓝、宝石蓝、天蓝、翠绿、淡蓝和墨蓝。他既兴奋又恐惧。他兴奋，是因为大海太美了。他恐惧，是因为大海太深邃。浪汹浪涌，是大海跳动的音符。海风又腥又咸。他忍不住唱起了渔歌《南海姑娘》：

椰风挑动银浪

夕阳躲云偷看

看见金色的沙滩上

独坐一位美丽的姑娘

父亲教林道勇驾驶渔船，辨识航道，熟悉渔汛。他们既是父子也是师徒。船驶出2个多小时，他们开始抛鱼线，拖鱼线，拖钓马鲛鱼。马鲛鱼别称鲅鱼，分布北太平洋西部，是凶猛的食肉鱼类，体型如纺锤，头如箭镞，吻部尖长，脊背蓝黑，体侧暗灰蓝，腹下暗白，游泳迅速，追击小型鱼类为食。见了饵，马鲛鱼迅猛追逐，飞身吞食饵料。这一天，他们父子钓了230多斤。

太阳猛烈，直射下来，照得海水更加深邃。太阳光在海水中会变化颜色。干晒了一天，林道勇被晒得脸生痛，脱了皮。回到永兴岛上，祖父问他：“明天还要出海捕马鲛鱼吗？”林道勇说：“当然要去出海，渔民要经受海上的一切考验。”祖父笑了起来，说：“大海塑造男人。”

有一次，林道勇和父亲出海。他坐在船头抛线拖钓，马鲛鱼腾空跃起，扑腾着水浪。他拧紧了刹器，站起身，沉稳地拖拽鱼线。马鲛鱼腾起又落下，落下又腾起，再而三，三而复，马鲛鱼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被他拖了上来。这是林道勇第一次钓上30多斤的马鲛鱼。他父亲没有搭把手帮忙，而是看着他拖钓。等鱼入了渔舱，父亲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此时在父亲心里，儿子已经是优秀的渔夫了。

林道勇再也没有离开过大海。年复一年，他熟悉了海。他会寻找马鲛鱼鱼群。海床升高处，海水会滚动，清水浑水交汇，必有鱼群。海鸟盘旋之下，也必有鱼群。林道勇被大海养育得如凤凰木一样挺拔，他皮肤黝黑，动作利索，抛线、拖钓、拉鱼，远远地就可以判别出马鲛鱼在跃浪，一群群，飞身而起，飞身而游。马鲛鱼是海的勇者，劈浪踏波。

2023年，林道勇的儿子出生了，妻子郑容容带着孩子也来到永兴岛生活，开了餐馆。不出海的日子，他就给妻子打下手，洗鱼切鱼。这些鱼，都是他从南海拖钓上来的。他以海为生，海是他生命最重要的部分。他是海的缩影，海是他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