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农村老人空巢率高于城镇 身心健康堪忧

题记 ：本文作者曾毅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北大健康老龄与发展研究中心荣誉主任；杜克大学医学院老龄与人类发展研究中心和老年医学部教授；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荷兰皇家艺术与科学院外籍院士。原标题为《大力发展农村养老保障与养老服务，促进老年健康与家庭幸福》。

农村人口老龄化程度比城镇严重的现实与相关实证分析

由于大量的年轻人从农村迁移流向城镇，现在与今后几十年农村人口老化程度显著高于城镇。我国农村与城镇2020年65+岁老人占总人口的比例分别为15.6%和9.0%。在比较保守的中死亡率和中生育率以及假定农村向城镇迁移的年龄结构分布与2000年相同的预测方案下，2050年农村与城镇65+岁老人占总人口的比例分别为32.7%与21.2%，农村65+岁老人占总人口的比例比城镇高出54.2%。这是因为20世纪五﹑六十年代生育高峰期出生的农村中年人向城镇迁移的机率比年轻人要低得多；而这一庞大人群将陆续成为老人，并且大多数留住农村；他们正好又赶上了自七十年代初开始的卓有成效的计划生育。这些人很多只有一个或两个子女。当他们成为老人时，子女多数可能已离开农村。

基于“中国老年健康调查”数据的实证研究表明，我国2021-2022年农村男65+岁老人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百分比（58.46%）比城镇男65+岁老人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百分比（71.36%）低18.1%；农村女65+岁老人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百分比（55.14%）比城镇女65+岁老人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百分比（63.17%）低12.7%。我国农村女性65+岁老人中缴不起基本养老保险费比例比城镇女性65+岁老人高出58.4%；毫无疑问，我国农村女性老人的经济社会状况显著低于男性，这一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必须引起各级政府与社会各界的高度重视，切实采取措施尽快予以解决。

我国农村空巢老人比例增长大大快于城镇的现状与国内外空巢老人心理健康显著较差而死亡率较高的研究

2020年及之前的人口普查数据分析表明，我国2020年65+岁独居老人占老人总数的15.7%，分别比2010年和2000年增高29.8%和78.4%。我国2020年包括独居和仅与老伴一起居住的65+岁空巢老人占65+岁老人总数比例高达59.4%，比2010年与2000年分别增长36.0%与23.4%；其主要原因是因为大量年轻人进城打工导致众多“留守与空巢老人”。

国内外众多研究证明，独居和仅与配偶一起居住的空巢老人的心理健康显著差于和子女一起居住或紧邻居住的老人。根据“中国老年健康调查”数据的研究显示，在中国老龄老人中，独居老人的各种健康指标、心理健康和主观幸福感都是最差的；与空巢老人相比，和子女同住或紧邻居住的老人认知功能、自评健康和生活满意度分别显著改善40%、32.4%和54.8%；这是因为子女与老人经常互动交流能有效延缓老人认知功能衰退，并避免老人因孤独空虚引发焦虑抑郁情绪，进而显著改善心理和躯体健康。“中国老年健康调查”数据分析还发现，与子女一起居住老人的居家人均照料现金支出比空巢老人低40.4%；与父母分隔较远居住者相比，与父母一起或紧邻居住女性的家务时间每周减少10小时，就业率增加23.1%，自评健康良好可能性上升19.8%。显然，三代同堂或紧邻居住模式既改善老年人健康，又因父母对子女的家务协助而促进子女就业，实现老年父母与儿女互助“双赢”。

独居及空巢老人心理健康脆弱的社会问题在其他国家也得到了调查数据实证分析研究的验证。例如，在美国，和亲人同住的中老年人的死亡率显著低于独居的同龄同辈；芬兰、意大利和荷兰的70-89岁独居老人认知功能下降的程度至少是已婚或与家人同住老人的两倍；对各国覆盖46个时期横截面数据和6个跟踪队列的大数据荟萃分析表明，独居老人明显比与家人同住的老人更脆弱；马来西亚老人的全国性调查数据进行多元回归分析发现，与家人同住和拥有好的社会关系网络有助于提升认知功能并降低孤独水平。

关于大力发展储备积累式农村社会养老保障，促进老年健康与家庭幸福的政策咨询报告

1. 积极引导农民用个人收入以及当地村办与乡办企业等集体收入的一部分交纳基本养老保金，政府在税收等方面给以优惠政策。实行农民个人交纳基本养老保金越多，其所获税收等方面的优惠补贴越多。例如，如果农民个人交纳基本养老保金200元，则获得税收等方面的优惠补贴额外奖励30-40元用于基本养老保险。

2. 大大加强农村的养老服务宣传与实施管理。

3. 建议进一步完善对财政保底的储备积累式农村养老保障制度的国家立法保障。

4. 充分调动企业和民间基金会发展农村养老保障的积极性，积极努力发展我国养老服务慈善公益事业。

5. 大力倡导尊老爱幼代际互助家庭幸福养老健康。

   1) 建议各级政府与社会各界积极努力实施尊老爱幼代际互助家庭幸福发展优惠政策，对于老年父母与子女同住或紧邻居住家庭给予适当经济补助。

   2) 建议创作推广更多以生动形象通俗易懂方式大力宣传中华民族尊老爱幼代际互助的各种文艺作品，既弘扬“百善孝为先”的传统美德，也要提倡鼓励老年人尽最大努力关怀支持帮助晚辈的职责，培训和帮助老年人科学引导儿童健康成长，努力实现祖父母、父母和孙子女“三赢”。

   3) 积极宣传已经得到“中国老年健康调查”多期全国特大样本跟踪调查数据分析证实的“养育女儿在老年所得回报优于儿子”的客观现实，以及“女儿也能传宗接代”的科学道理，鼓励支持女儿女婿与老年父母同住或紧邻居住，摒弃重男轻女和真正实现男女平等。

   4) 出台对结婚生儿育女夫妇的优惠政策。摒弃高价婚姻彩礼，帮助大龄单身者结婚，避免出现大量“剩男光棍”的严重社会隐患。

   5) 积极鼓励单身老年人再婚，消除阻碍老年人再婚的障碍，宣传老年再婚利于心理和躯体健康的科学道理。

   6) 积极宣传离婚对未成年子女教育成长以及离婚夫妇本人身心健康的负面影响。完善相关政策，切实加强对离婚纠纷的调解机制，努力扭转离婚率大幅上升的倾向。

   7) 特别奖励补贴生育二孩和三孩，积极提倡鼓励老年人努力关怀支持帮助子女和孙子女生儿育女。积极努力构建生育友好社会，务必扭转我国生育率很低的不良倾向，严防掉入超低生育率陷阱。

   8) 逐步提高城乡男女居民领取基本养老保险的起始年龄。随着寿命的延长，生活与医疗条件的显著改善，我国60-64岁老人的身体健康水平与劳动就业工作能力都在逐步提高；而且60-64岁老人劳动就业工作经验丰富。因此，逐步提高城乡男女居民领取基本养老保险的起始年龄不但完全合理，还可以有效提高我国的劳动就业人数、素质与人力资本以及身心健康。

注：本文研究受国家高端智库重点研究课题和北京泰康溢彩公益基金会的联合资助；作者非常感谢汤薇博士后、侯亚杰博士和刘冥辉博士生的积极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