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恒雄：“终生只为一记者”

参考消息网12月26日报道 据日本《读卖新闻》报道，12月19日去世的读卖新闻集团总社董事长兼主笔渡边恒雄先生，一生通过言论在政界、官厅、财界、体育界诸多领域建立起强大影响力，与海外多国政要也有密切往来。直到去世前的几天，他仍在履行职责，其长年工作在报道一线、引领整个报业的功绩难以估量。

“一个政治嗅觉高度敏感的人”

一直以来《读卖新闻》每年元旦的社论都是对一年来国内外形势的解读、探讨日本和世界应当选择的前进道路。以往渡边恒雄都是亲自操刀，近年来也开始对其他后辈进行细致的指导。今年12月12日，该报评论部主任老川祥一去病房探视渡边并请其审阅元旦社论的草稿，渡边在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后给出了肯定手势。

老川说，正是在渡边主笔担任评论部主任期间，《读卖新闻》定下了社论主基调。按照他的回忆，在上世纪70年代末，所有人都认为即将到来的80年代会非常艰难，只有渡边恒雄反其道而行之，确立了“乐观迎接80年代”的预期。实际上随着美苏和解、冷战趋于结束，80年代的确是一个走向稳定的时代。

渡边恒雄在读高中期间就熟读康德、尼采等人的哲学著作。1945年进入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部哲学科后随即应征入伍，并在部队迎来战争结束。他在2020年接受日本广播协会采访时回忆说：“我在战时就是反战派，那是一个绝望的时代。”他强调决不能蠢到重蹈战争覆辙。关于2005年开始连载的《检证战争责任》大型系列报道，渡边认为：“不对那些导致数百万人被杀、日本沦为焦土的人问责，就不可能建立起良性政治。必须让年轻人知晓战争，持续推动追究战争责任的运动。”

1950年，渡边进入《读卖新闻》工作。1952年起担任政治记者，因为贴身报道时任众议院议长、自民党副总裁大野伴睦而崭露头角。1962年12月，时值日韩邦交正常化谈判进入关键时刻，渡边报道了时任外相大平正芳与韩国中央情报部长金钟泌交换秘密协议备忘录。类似的深度报道在渡边恒雄的记者生涯中占据重要位置。

渡边将自己担任政治记者期间目睹的政界百态以生动鲜活的笔触记录下来，出版了多部著作。其中在他三四十岁写就的《派阀》《派阀与多党化时代》以自民党各派阀为核心，对战后政治的形成和发展进行了实证性分析。在详细描述事实经过的同时伴随着大量具有史料价值的分析，已经成为历史学意义上的名著，至今仍对政治家和政治学者产生着重大影响。

官房长官林芳正在12月19日的记者会上表示：“渡边先生是战后政治的见证人，我本人也长年拜读他的著作，他在政治领域的广博知识和洞察力令后辈受益匪浅。”

今年5月《派阀与多党化时代》一书再版。渡边本人逐字逐句审阅书稿，真正做到了“终生只为一记者”。

“留下浓墨重彩的影响”

渡边恒雄多年担任《读卖新闻》主笔，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当你进入他宽敞的办公室会看到各处堆积如山的资料，分门别类地贴着标签，或者画线标出重点。

日本《朝日新闻》报道，渡边先生多次使用“事实”这个词。收集事实，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建立逻辑，并提出主张。直到生命末期他依然在践行记者应有的严谨作风。

此外，在他的带领下，报纸的作用超越了批评权力的传统范畴，对修宪、国家安全、社会福利等严肃问题开展了“建言性报道”。在无人能找到明确解决方案的报业迷惘时期，他不断为报纸找到可以扮演的新角色。

作为多年的政治记者，渡边恒雄属于那种通过与政治家建立私交获取新闻线索的记者。即便在进入管理层后他的这种风格也没有改变，并以向历任首相提供咨询为荣。渡边恒雄早已不再是一个提出问题的记者，而是越来越多地成为参与政界重组的“玩家”。

在报社内部，他毫不掩饰自己作为社论撰写者的自负，这时他身上看不出自由主义的色彩，“社论不允许存在反对者，这里没有言论自由，否则这份报纸就办不成”。

渡边身上集合了各种矛盾的特质，敢于对抗权力的新闻操守、重视多样性与争论的自由主义、作为日本第一大报主笔足以影响首相的巨大权力，他是当之无愧的媒体行业巨人。

一直以来渡边恒雄对政界有巨大影响力，致力于利用与时任首相和政界大佬的广泛人脉，就修宪、减税、大联合政府等问题建言献策。为了实现这些目标，渡边有时还会扮演政治家之间的沟通渠道，他与前首相中曾根康弘的交情尤其深厚。

包括1994年《读卖新闻》刊登的明确主张保持自卫能力的修宪试行方案在内，渡边一度主导了舆论场有关修宪的讨论。渡边也与安倍晋三有密切交情。2017年5月，时任首相安倍提出将自卫队写入宪法的修宪草案，而这一举动就发生在两人某次聚餐之后。

2007年，时任首相福田康夫对于如何应付“扭曲国会”深感苦恼。此时又是渡边恒雄主动向小泽一郎率领的民主党提议组建大联合政府。

外界对于报社一把手直接介入政治也一直存在批评。

“当时，自民党的福田首相有意联合执政，而渡边先生扮演了斡旋者的角色。”12月19日，小泽一郎回忆了2007年的大联合政府构想，“他应该是判断出要想打破扭曲国会的僵局只能依靠组建大联合政府，巧合的是我当时也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一个政治嗅觉高度敏感的人。”

12月19日，福田康夫前首相也发表评论。60年前，福田康夫的父亲、同样曾任首相的福田赳夫在担任自民党干事长期间曾与渡边恒雄促膝长谈，目睹这一幕的福田康夫感叹“虽然我只是远远看过去，但的确感到这是一位厉害的记者”。他在悼念渡边时说：“之后我自己也曾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得到渡边先生的指教。其中不乏一些至今无法透露的秘密磋商。渡边先生无疑是居于日本政治核心圈的人物。”

岸田文雄前首相在任期间也亲自前往读卖新闻总部拜会渡边恒雄，他在12月19日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作为言论领袖、媒体人，渡边先生在日本战后的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影响，(他的离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编译/刘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