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天|杨妞花的追击之路迎来终章

大象新闻记者 陶沄淏

“当庭宣判，余华英得到的还是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是终审，这是最后一战。”12月19日14时左右，杨妞花和姐姐桑英走出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她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向在场的寻亲家长和媒体记者，宣读了余华英拐卖儿童案重审二审的判决结果。“余华英在庭审过程中依旧嚣张恶劣，她始终不肯认错。”杨妞花清晰地回忆着法庭内余华英的每一个细节。“直到最终宣判结果出炉，她的眼泪才终于落下，双肩颤抖，却依旧没有道歉！”这一刻，余华英案重审二审维持原判的消息传遍全网，所有人都知道，杨妞花姐妹的追击之路即将迎来终章。

（余华英在重审二审现场）

这是杨妞花第六次出庭面对余华英，距离她被拐已经过去了整整29年，距离她找到家也已经过去了3年半的时间。终于，她在追击人贩子的第1313天，替早逝的父母讨回了公道。杨妞花曾向大象新闻记者透露：“我如同被困在父母坟前，夜不能寐，每当我躺下，满脑子都是那两座坟。我在坟前守候了这么久，所以我希望将最终的判决结果带回去。”杨妞花回忆，认亲后她为父母重修坟墓，尽管天气寒冷，却有一只蝴蝶飞来，停在二姨的肩膀上，她们拿了一张纸，蝴蝶竟在纸上停留了整夜。

（杨妞花庭审结束后走出法院）

【寻子家长：有鞭炮的都别藏着拿出来放了】

（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过去的一年多，曾拐卖17名儿童、造成12个家庭骨肉分离的余华英，两度被判处死刑。2023年9月，贵阳中院一审判决余华英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余华英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后，贵阳中院在今年10月重审一审再次判处余华英死刑，余华英亦提出上诉。

重审二审开庭前，记者也见到了多位寻子家长，谈及余华英带来的伤害，一双儿女都被她拐走的罗兴珍怒斥道：“我要是见到余华英，想割她一块肉，刮她一层皮！姑娘儿子他们找到了，也不回我的家来，都是那人贩子搞的，该千刀万剐！”为了找儿女，罗兴珍丈夫全国各地跑，罗兴珍则在儿女丢失的地方摆摊修鞋27年，终于在余华英落网后，她找到了女儿和儿子。结果没想到，儿女至今都不愿和罗兴珍夫妇相认。

（罗兴珍在庭审现场）

根据庭审现场视频，审判长称余华英拐卖了17名儿童，把儿童当做商品任意买卖，严重侵犯被拐儿童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自由，同时给被拐儿童家庭造成严重伤害。谈及庭审时与余华英对峙的细节，杨妞花代理律师王文广也提到签字的时候余华英确实哭了，之前没有像这样过。

庭审结束后，杨妞花回到住处主动向记者介绍寻子家长们的喜悦之情：“我看到我们的寻亲家长都已经在群里面，他们在喊大家有鞭炮的就不要藏着了，我们今天全部放了！”

【五岁被开水烫头的女孩亲手将“恶魔”送上法庭】

1995年贵州省贵阳市，邻居余华英以“买织毛衣的签子”为由，将5岁的杨妞花骗出门。余华英带着杨妞花从贵阳一路辗转到河北邯郸。据杨妞花回忆：“当时我感觉洗头水很烫，我就往上仰头，结果她就拿着暖壶，把里面没有加凉水的热水直接浇在了我头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母的脸都模糊了，但人贩子的脸，杨妞花记得很清楚，指认的时候一下子就认出了余华英。“人贩子对我们的伤害不是随着她死刑就结束了，余华英化成灰我都认识她。”

杨妞花被拐后的几天，父母带着姐姐杨桑英四处寻找，父亲因自责酗酒，母亲因此精神失常。姐姐杨桑英11岁成了孤儿，13岁开始外出打工，字都认不全。谈及家庭变故，姐姐杨桑英说：“曾经我有一个梦想，当一名老师，平时在贵阳教书，周末回家能看看父母。然而，一切幸福终止在妹妹被偷走的那一天，从此我变成了一个乞丐。”

（杨妞花被拐前拍摄的全家福）

2009年，杨妞花与相亲认识的男朋友结婚。2021年4月，杨妞花尝试通过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条寻亲视频，视频的配图是小时候刚到养父家拍的一张照片。寻亲视频发布后大约半个月，被杨妞花贵州老家的堂妹看到，杨妞花尽管在河北生活多年但却会说苗语“阿布代”的特征让堂妹坚定了寻亲的信心。于是，她顺着线索联系到了姐姐杨桑英。2021年5月10日，通过DNA鉴定确认亲属关系，5月15日，杨妞花回到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认亲。

（杨妞花所发布的寻亲视频截图）

2022年6月，杨妞花向贵阳警方报案并提供相关线索，2022年6月30日，余华英在重庆大足被警方抓获，被拐卖的孩子终于亲手将“恶魔”送上了法庭。

【杨妞花：爸妈我做到了！】

12月20日，重审二审后的第二天，杨妞花回到贵州织金县老家祭拜已故父母。谈及此次死刑判决的意义，前往祭拜路上的杨妞花说：“余华英如果能判处死刑，我们庆祝的不是生命的消失，而是正义的到来，这一天我等了1314天。”回到织金老家，杨妞花就受到了大哥最热情的招待，家人杀了三只自养鸡做了火锅，桌前有说有笑的热闹情景好似提前过年一般。

（杨妞花前往老家祭拜已故父母）

饭后，杨妞花挽着外婆的手来到坟前，父母已故的悲痛、自己被拐遭遇的不幸、追击余华英1313天的心酸不甘、人贩子被判决死刑的欣喜等情感交织在一起，杨妞花跪在妈妈坟前泣不成声，大声呼喊“爸妈，我做到了！余华英死刑！”。从杨妞花认亲成功，第一次去父母坟前祭拜到二审重审当庭宣判，1314天的漫长等待终于等到了结果，这也是对杨妞花对广大的受害者家庭最好的宽慰。

（杨妞花在母亲坟前泣不成声）

接下来，余华英死刑判决将进入复核程序。据律师王文广介绍，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人民法院审判案件实行两审终审制。但死刑案件应适用复核程序，即如果二审维持死刑判决，最终须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判决才能产生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