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一地霜华

每个冬天，我都在等待，等待一场雪的到来。只是，想要一场白雪皑皑的际遇，是需要机缘的，而霜是每年可以亲临的。
今年已经下了几场霜了，怕错过，某个清晨，我特意起个大早，去看看那“满地霜华浓似雪”。清晨，路上行人少许，寒气袭人，路灯昏黄，偶有车辆驶过，城市渐渐醒来，我向着野外走去。
记得年幼时，有一年，霜特别大。小时候的我们，甚至分不清霜和雪。冷彻骨的清晨，木门嘎吱一声，亮晃晃的世界，心里别提多紧张：要迟到了！慌慌张张去拿书包，父亲说，还早呢。回头看见瓦上白茫茫一片，下雪了？大人赶紧告诉我，要多穿点，下霜了。那时，瓦上的霜，真像雪呢。天地之间光明亮白，澄澈肃静。
下霜的早晨，呼出的气，是热乎乎的，一阵阵白雾。那时，有同学会带火盆去学校：一个搪瓷盆，盆沿上箍上铁线，再拴上三根铁线，里面放上焦炭或是木炭。上课时火盆就放在教室后面，下课了，火盆成了玩具。小伙伴会拎起火盆，在教室外的场地上，耍火盆：提着火盆旋转，或者给火盆来个钟摆。有些萎靡的火盆，随着小伙伴的玩耍也活了过来，火星子飞溅出来，炭火变得更红，更温暖了。火盆仿佛也在等下课，等待下课的复活。火盆的翻飞里，是耍火盆者的得意，围观者的兴奋。有时老师也会带来装满焦炭的火炉，下课，冻得红红的一只只巴掌，覆盖了温暖的火炉。
一个人走在野外，循着温庭筠笔下“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虽然没有鸡鸣、茅店、白霜覆盖的木板桥，但天地之间被霜冻住的清晨，我是那么喜欢一个人踽踽独行。在浪漫孤绝、悠远自在的意境中，在清新自然的空气里，在质朴宁静的心绪间，一个人独享神清气爽、恬淡安适之美。除了清冷、寂静，还有那穿越千年的，对于人世相同的体悟：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天地之间，谁不是过客？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了，一如这草上霜。
半坡上的苜蓿，已经缀满了紫色的花串，霜把绿的叶、紫的花全包裹起来，它们就像被封在玻璃盒里；坡下的豆苗，全都低下了头，就像喝了一杯忘情的酒，醉着、静着。田埂上几株莴笋，一层冰做了盖头，摸上去滑溜溜的，如同冰雕一般。溪水安静、田野安静，冻住的世界是安静的。
这样一个人寂寂地走着，太阳已从山那边蹿得很高了，红彤彤的，光芒四射，下午所有的冰霜将消融。霜化了，是水，是春天。霜是短暂的，也许只因了短暂，许多东西，才会显得弥足珍贵。要看霜，得起个大早，赶在天将明未明之际，赶在太阳出来之前。
“算得流年无奈处，莫将诗句祝苍华。”一地霜华，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匆匆又是一年。朱颜短，怎堪岁月荏苒？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间，在每一次一呼一吸间，去触摸、去经历、去热爱那些山川草木，风霜雨雪。唯有热爱，心才可以年轻。心若年轻，何惧岁月；心若年轻，何惧风霜。
作者：郑艳琼(作者系昆明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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