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记录｜“候鸟”潜水员：去全世界触碰大海的“心跳”

跳入海水中，身体不断下落，头顶是蓝莹莹的天空......当重庆男孩澡雪又开始做这个梦时，便意识到，该出发了。

12月11日，他坐上了飞往泰国的航班，目的地是世界级潜水胜地涛岛。澡雪将在那里待上数月，明年春夏再回重庆，这是他候鸟一样的“迁徙”。

作为一名已带过数百名学生的资深自由潜教练，澡雪对蓝色海洋一往情深，并用自己的方式去触碰大海的“心跳”。

“人总要找到最喜欢做的事情吧”

澡雪笑言自己是“i人”（MBTI人格测试中的一种类型，‌指性格内敛、内向），但一谈到潜水，便滔滔不绝，眼神中绽放出温柔的光芒。

家在内陆城市重庆，大海对他来说很遥远，但爱上潜水后，一有假期，他就前往不同城市和国家的海边，零距离感受大海的呼吸。

2018年，澡雪从此前的水肺潜水又接触到了自由潜。当时这还算是一种极其小众的运动。自由潜是指不携带气瓶，只通过吸入一口气下潜。

他从一个小白，通过训练，相继考取二星、三星、四星（自由潜等级），再成为教练，直到现在马上成为教练训练官。

不依靠任何工具，在水下40、50米是什么感受？他说，四周特别安静，所有烦恼都像是去了另一个星球。感官似乎消失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体上，只专注于自己的心跳。

他喜欢在海里一直向下掉落，去感受自由落体的松弛，“就像一只水母漂浮在水中……”

澡雪特别喜欢在夜晚潜入海里，关闭头灯。海洋中的微生物泛着蓝光，当脚蹼轻拍，掀起荧光色的浪，宛如璀璨的海底星空。

这时，脸盘大的水母就在身旁跟着游动，澡雪说，那种快乐无法用言语形容。“人这辈子，总要找到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吧……”澡雪说，自己有幸寻找到了。跟舞蹈相比，潜水是更值得终身热爱的事情，并能够将此作为职业，非常幸运。

从事一份“候鸟”式的工作

在国内，澡雪几乎跑遍了每个适合潜水的地方：海南、惠州、广西。后来，他开始前往菲律宾、泰国……

最后决定落脚在泰国涛岛。

涛岛是泰国南部的一个小岛，面积只有21平方公里，但周围却被8公里宽的珊瑚环绕。有丰富的海洋生物，是世界知名的潜水胜地。

岛上的生活节奏缓慢而自由。澡雪每天的日程大都与潜水息息相关，与大海融为一体。清晨，涛岛的阳光透过椰子树洒进他简单却温馨的小屋，起床健身、做早餐，然后就是教学，潜水。

目前，重庆去涛岛还不是特别方便，要么从曼谷经车船联运12个小时过去，或是飞到苏梅岛后再乘坐快艇。正因为交通受限，去往那里的人，大多是真正的潜水爱好者。

最近两年，澡雪每年有至少一半时间待在涛岛，另一半时间在重庆，如同候鸟一样。

他带去了重庆火锅底料，在想念家乡时，自己在民宿做一顿火锅，邀请朋友们都来品尝。在一起的潜水教练分别来自法国、阿根廷、英国、德国，他们跟澡雪一样，会在涛岛的雨季选择回家，或者去其他国家，等天气好的时候又来继续教课。

闲暇时，澡雪也喜欢自己去潜水。他最钟爱的地方是涛岛附近一个隐秘的珊瑚礁，他称之为“蓝色森林”。这里的水域清澈见底，珊瑚如同天然的雕塑，而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游弋其间，让人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他说，在水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那是完全脱离重力的感觉，也是最接近自然本真的时刻。

涛岛的日子看似一成不变，却因大海的变化而充满新鲜感。有时是潮汐的涌动，有时是新学生的到来，有时只是某一个瞬间水下光影的交织。澡雪的生活也如同大海本身，简单却深邃，平静中蕴藏着无穷的魅力。

潜水必须敬畏大海 他多次水下救人

作为自由潜教练，澡雪的工作实际上并不轻松。教学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责任感，尤其是面对初学者，需要每时每刻仔细观察每一个学生的状态，确保他们在水下的安全。

有一次在涛岛，学生考证必须通过的一个项目是水下救援。澡雪模拟溺水者，让学生在水下25米处营救。虽然自己只是一个“道具”，但他实则一直注意观察着学生的状态。

当学生拖拽着自己快接近水面时，看到对方反常地吐出气泡，立即判断出了问题。于是进行反向救援，迅速把她拖出水面。

此时，对方已失去意识。他立即采取摘面镜，吹、拍、说等步骤，由于救援及时，对方很快清醒，脱离了危险。

还有一次在涛岛的休闲潜水中，同行的潜伴有些心急，自顾自往前游，把忙着拉浮球的澡雪远远抛在身后。谁知，潜伴不知不觉中游偏了位置，而且由于发力方式不太多，脚开始剧烈抽筋。

当澡雪听到后面有人喊“救命”时，看到他已经在水里痛苦地挣扎，立即拼尽全力游到他的身边，将200多斤的潜伴拖回船上。

不久前，这位潜伴再次来到涛岛，专程拜访了澡雪，一见面就充满感激地向朋友介绍说：“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澡雪看来，自由潜与水肺潜水相比，要求潜水者绝对的专注，并突破自我，不断提升自身技能和心理素质。在自由潜水的过程中，潜水者需要克服内心对水的恐惧和生理上的不适，以及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对潜水者来说，最重要的是，必须敬畏大海，有足够的安全意识。否则，大海就不再是浪漫和自由的，而是充满危险，甚至可能会送命。

学生中有六旬阿姨 也有抑郁症患者

在涛岛上，多的是形形色色的人。澡雪的学生中，有的是“裸辞”出来，准备先过“间隔年”，好好享受阳光大海；有的是四海为家的“数字游民”，不受传统工作地点的束缚，一边工作一边挣旅费。

他遇到过年纪最大的学生，是一位60多岁的阿姨，头发已斑白，独自一人来到涛岛。她说，虽然家里也有孙子要带，但希望给自己暂时的喘息，去实现多年的愿望。“辛苦了几十年，退休后得抓紧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然就来不及了！”这位阿姨比年轻人更勤奋地练习，只用了不到一周就拿到了自由潜二星证书。在澡雪帮她拍的照片里，阿姨笑容明媚，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我平时不会靠近阳台和窗户，怕自己控制不住往下跳……”澡雪的教练班同学阿金（化名）患有抑郁症。她说，学习自由潜后，发现在水下会更加专注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不被其他繁琐的事情所影响。她在水下时，完全不会出现负面情绪，把潜水当成自我疗愈的过程，她写的论文便是关于抑郁症和自由潜的。

澡雪会教学生们如何感知身体的每一次呼吸、如何放松心情、如何与水融为一体。他相信，潜水的意义不仅是探索海洋的深处，更是了解自己的内心。

带着更多人勇敢拥抱热爱的生活

“大海教会了我如何与世界相处，也教会了我如何与自己对话。”对澡雪来说，潜水不仅是一项职业，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和信仰。

他说，大海的深邃和宁静给予了他无穷力量，而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将这种力量传递给每一个热爱潜水、热爱自然的人。

在他的学生中，有些人因为他的教学，改变了对生活的态度；有些甚至成为了像他一样的自由潜教练，勇敢去拥抱最喜欢的生活。澡雪觉得，这或许是他作为一名教练，最满足的地方。

父母并不是特别支持澡雪这样的生活方式，也曾问过他，“要不然换个工作，找个正经的班上吧？”不过，在了解儿子认定了潜水后，也选择了尊重。在他每次出远门前，老人家都会叮嘱一句，“不要潜得太深，上岸后发个信息……”

下一站去哪里？澡雪说，也许会考虑去马达加斯加的诺西贝，也许会去坦桑尼亚的桑给巴尔，也许会一直在涛岛和重庆之间。谁知道呢？未来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测，就像神秘的海洋总会带给我们无穷无尽的惊喜。

上游新闻记者 纪文伶 视频编辑 邹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