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美生子”时代将结束？特朗普计划取消出生公民权

当地时间12月9日，美国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胜选后的首次网络新闻采访中再次表达了上任就结束出生公民权的愿望。根据美国宪法第14修正案，所有在美国出生的人都是美国公民。这是美国一直以来的政治传统，但与特朗普及共和党希望限制移民涌入美国的政策冲突。特朗普长久以来希望能够取消出生公民权。然而，特朗普的提议事实上是对美国宪法的修改，因此他很可能无法在上任第一天就成功取消出生公民权，同时也可能在立法层面面临阻力。而如果在掌握参众两院与最高法的情况下，美国出生公民权确实被取消了，那么这不仅将改变美国的政治传统，也会深刻影响在美国生活的外国人，尤其是非法移民的生活。

特朗普想终结的出生公民权究竟是什么？

在首次网络新闻采访中，《媒体会客厅》（Meet the Press）主持人克里斯汀·韦尔克（Kristen Welker）问道：“第14修正案明确指出，‘所有出生在美国的人都是美国公民。’您能通过行政命令绕过第14修正案吗？”特朗普在回答中将出生公民权称为“荒诞至极”的制度，并宣称“绝对”计划上任后终止出生公民权：“我们需要做出改变，可能需要通过人民的支持，但我们必须终结它。”

新生儿获得美国公民身份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父母是美国人，二是在美国出生。在美国出生即获得美国国籍，这就是所谓的“出生公民权”。美国宪法第14修正案是对这一权利的完整表述。美国宪法第14修正案，于1868年在南北战争后获得批准，赋予先前被奴役的人公民身份和权利。第1条规定：“所有在美国出生或归化，并受其管辖的人，均为美国及其所在州的公民。”特朗普的“Agenda47”政策平台网站表示，他希望澄清修正案，使其被理解为“美国公民身份仅适用于在美国出生并‘受其管辖’（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的人”。网站解释称，特朗普将用行政命令要求联邦机构“明确规定，至少一名父母为美国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其未来的子女才能自动获得美国公民身份。”这意味着非法移民和“生育旅游”所产子女将无法获得公民身份。

特朗普的修改计划事实上是19世纪种族歧视的回归。1868年，第14修正案出台时，就由于“受其管辖”这一条款，将大多数美洲原住民排除在“公民”概念之外。这意味着当时实际只有白人能够无障碍地实现这一权利。完整的出生公民权是在1898年黄金德案（United States v. Wong Kim Ark）中正式确立的。

黄金德于1873年出生在美国，父母为中国移民。当时的《排华法案》禁止大部分中国人移民，也禁止中国公民归化入籍。但由于其父母不是公民，黄金德是否享有出生公民权尚不明确。黄金德在访问中国后被拒绝返回美国，被迫在旧金山港口的一艘船上等待几个月。他的案件最终提交到最高法院。最终，黄金德胜诉。大法官霍勒斯·格雷（Horace Grey）在多数意见中写道：“第14修正案明确包含了所有出生于美国领土、居住于美国的其他种族或肤色者的子女。” 黄金德案确立的司法先例，以及宪法第14修正案，让美国的出生公民权得到保障。

出生公民权的争议点在哪里？

特朗普及其他出生公民权的反对者认为，这种政策为非法入境者和所谓的“生育旅游”提供了激励。“生育旅游”是指孕妇专程赴美生子以使孩子获得美国公民身份，然后返回母国。“仅仅越过边境并生育一个孩子，不应让任何人有资格获得公民身份，”主张减少移民的组织NumbersUSA研究主任埃里克·鲁阿克（Eric Ruark）说道。该组织支持修改政策，要求父母至少有一名是合法永久居民或美国公民，子女才能自动获得公民身份。

还有观点认为，1898年的案例仅适用于父母均为合法移民的儿童，而对父母非法入境或短期滞留（如持旅游签证）者的子女是否适用尚存争议。“这是这一领域的主导案例。事实上，这是唯一的案例，”支持移民限制的移民研究中心研究员安德鲁·亚瑟（Andrew Arthur）表示。“这一问题的法律争议比大多数人认为的更加开放。”一些移民限制政策的支持者认为，第14修正案中的“受其管辖”这一表述允许美国拒绝向非法入境者所生的婴儿授予公民权。这也是特朗普在竞选议程中使用的说法。

但也有支持者认为，终止出生公民权会对国家造成深远的负面影响。“我们（美国）的一大优势是，出生在这里的人就是公民，不会成为非法底层阶级。由于出生公民权，移民及其子女的同化与融入更为顺畅，”主张移民的卡托研究所副总裁亚历克斯·诺拉斯泰（Alex Nowrasteh）说道。2019年，移民政策研究所估计，有550万名18岁以下的儿童与至少一名非法入境的父母同住，占美国儿童总人口的7%。这些儿童中的绝大多数是美国公民。这家非党派智库指出，2015年特朗普竞选总统期间，如果废除出生公民权，美国的非法移民人数将“大幅增加”而非减少，并形成“一个世代相传、被排除在主流社会之外的自我延续阶层”。

特朗普能得偿所愿吗？

特朗普对于美国宪法第14修正案解释的修改无疑将面临法律挑战。诺拉斯泰表示，法律明确规定，出生公民权不能通过行政命令终止，但特朗普可能仍然会尝试通过法院推进这一议程。“我并不太认真看待他的言论。他已经说了类似的话近十年了，”诺拉斯泰表示。“他在之前的总统任期内并未采取任何行动推动这一议程。法律和法官几乎一致反对他的法律理论——非法移民在美国生育的子女不是公民。”

特朗普也可以引导国会通过法律废除出生公民权，但仍将面临违宪的风险。尽管多次受到挑战，根据美国移民委员会的说法，外国人的出生公民权已得到最高法院的确认。卡托研究所也指出，终结保障出生公民权是一种“非正统观点”，未得到绝大多数宪法律师的支持。修订宪法需要国会众议院和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或三分之二州的提议大会请求）赞成，并由四分之三的州议会批准。这将是一个庞大的立法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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