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军用命 统帅无能
南京背靠长江, 三面绝地, 中国海军早已在江阴海战中丧失战斗力,这无疑使南京守军的“大后方”交给了日本海军。而陆上防线, 南京城墙周长32.676公里、外围阵地70余公里, 按照需防守阵地总长度计算所需兵力, 防守半径70余公里至少15个德式师、加上2线战地、预备队、守城部队, 至少需要40万的部队才能坚守。
南京保卫战, 原本就是一场勉为其难的战事, 只是政略需要而不得不守。唐生智接下了卫戍司令一职本是一个烫手山芋, 如果不置之死地而后生, 中央军及刚调入南京的各部队在上海历经苦战已无心再战, 所以白崇禧等提出不守卫理由不是没有考量, 但蒋介石有所坚持, 其他高级将领只能附和。本来桂系也是要守南京的, 但白崇禧见形势不利, 主动要求守江北安徽蚌埠、淮河一带去了。
刘湘的川军原本也准备守南京城郭的, 为此11月中共八路军办事处还特意打电报告知延安南京最近的防御布防。但刘湘只有700人左右的卫队, 在南京山西路附近的赤壁路组成了第七战区司令部办公(其后被占领的日军第9师团第7联队作为联队部)。结果11月23日, 刘湘胃病突然发作, 大口吐血, 在昏迷中被护送至芜湖医院, 28日送汉口万国医院就医,经抢救苏醒。川军即被调离南京城到安徽广德一线布防。
从上海战场退下来的中央军、东北军、黔军残余和新调来的鄂军徐源泉的第10军, 他们也因疲惫不堪或准备不足而自觉难担大任。但日军直追兵临城下, 形势迫在眉睫, 没有了撤退纵深, 也只好勉为其难。统帅部既然定下了守南京, 唐生智认为不封江断念想是不行的, 否则蒋委员长制定的保卫首都的战略目的根本无法完成。为此, 第74军军长俞济时因为把他留在南京防守而看到胡宗南在江北感到有很大的抱怨。由此可见, 不破釜沉舟, 断绝后路, 守城各军难以受控而听命于唐生智的调拨。
自12月4日南京外围江宁、汤山、栖霞、牛首山一带阻击战打响,南京保卫战开始进入高潮。八天之中, 日军以飞机昼夜轰炸, 整个南京城里城外充满了火药的气味。守军各部都望眼欲穿, 盼望着援军的到来, 却见不到一机一炮的增援。卫戍区的参谋们每天办理着增调部队上火线的工作, 可是命令上明明写着是一个师或一个军开上来的, 实际上都不过只有一个营或一个团。尽管如此, 他们还是只能在上级的严令下继续坚守, 并要求那些残兵继续战斗。
在此危城之下, 在南京城以东20公里的汤山炮兵学校附近, 还出现了“童子军”, 这些大约有10岁至12岁的孩子被拉上战场, 一般会遭到国际非议。但当时有个说法是, 只要童子军穿上了军服, 就不算是违反战时国际法。这个时候, 蒋介石等军政要员还在南京, 一方面鼓舞士气, 一方面想争取时间, 推迟战争的发生。但后来紧逼的形势使他认识到“决一死战”已绝不是戏言。于是, 蒋介石提出“任何能够从事战争的人都应该集合起来”, 保卫南京。
虽然, 守城的唐生智根据蒋介石的军令, 要各部备齐六个月的粮弹,作长期坚守的打算, 并已下令守城军人与南京共存亡。可事实上, 南京守军欠缺火炮, 甚至步枪都已经无法构成火网; 弹药、卫生包等军需品更极度匮乏。各项交通器材又都已随政府西迁, 而各军经过上海撤退的损失,所存无几; 因此不论是弹药的补充、伤兵的救护, 或是运输抢运堵住城垣缺口的材料, 都极为困难。
12月12日, 日军兵临城下, 南京城破在即, 第103师在中山门与敌第9师团鏖战打得难解难分。第9师团又称金泽师团, 原隶属关东军序列,1935年东北义勇军主力被扑灭后, 该师团被调回日本国内休整, 1937年淞沪战役爆发后被紧急抽调参战, 此时是攻击南京光华门、中山门的主力。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下辖: 步兵第6旅团旅团长秋山义允少将,下辖步兵第7联队(金泽)联队长伊佐一男大佐、步兵第35联队(富山)联队长富士井末吉大佐。
步兵第18旅团旅团长井书宣时少将: 步兵第19联队(敦贺) 联队长人见秀三大佐、步兵第36联队(靖江)联队长胁坂次郎大佐。骑兵第9联队联队长森亚吾六大佐、山炮兵第9联队联队长芹川秀大佐、工兵第9联队联队长野中利贞大佐、辎重兵第9联队联队长三田村正之助大佐。
10日起, 从早到晚第9师团在空军俯冲投弹轰炸、炮兵猛烈轰击下, 以坦克为掩护, 在无数个氢气球观察指挥导引下, 分批轮流分别向光华门、中山门冲击。12日午后, 第9师团第18旅团步兵第36联队胁坂次郎大佐率部突入城内, 并进抵光华东街及西街。日军炮兵部队以巨炮向中山门至光华门的城墙实施密集炮击, 下午3时中山门右半扇铁门被摧毁。第103师特务连中尉排长傅守新(贵州铜梓人)试图率部堵击, 不幸壮烈牺牲。
由于中山门在日军炮兵密集定点的轰击下部分坍塌, 城门东南侧的城墙也被破坏。其步兵第7联队(金泽)联队长伊佐一男大佐、步兵第35联队(富山)联队长富士井末吉大佐分别率部由缺口涌入, 向第103师618团发起猛烈攻击。团长万式炯率领所属依附城郭工事顽强抵抗。第103师618团1营3连上尉连长王道元率部于混战中陷入重围, 左冲右突, 短兵相接, 最后全连壮烈牺牲。
王伯才(1915—1937) , 贵州省瓮安县岚关乡大坡人。以知识青年从军, 第25军军官政治训练团高级班工科毕业。1937年卢沟桥事变, 平津陷落, 日军肆虐, 举国愤慨。王道元更是义愤填膺。他在给弟弟的信中写道: “弟弟, 你想立国五千余年的中华大国, 雄镇亚东的民族今日反受倭奴凌辱, 想弟亦同抱痛心疾首之感。兄自知男儿生则担当宇宙, 死则当为爱国英雄, 抱定不成功将成仁的决心, 趁此良好佳期, 去赴前方, 将我甲午以来的耻辱洗清,杀尽倭奴, 方畅我心……”
为保持战力, 团长万式炯指挥所属向明故宫收缩阵线, 对突入之敌展开围剿。由于618团占据有利地形, 不失时机地猛烈射击, 给予突入之敌以歼灭性的打击, 基本稳住了阵脚。下午5时左右, 下关附近及浦口方向燃起了大火, 冒出滚滚黑烟。由于不知情况, 给第103师官兵造成了心理影响。
傍晚刚过, 戴之奇接到桂永清司令部的电话, 要他到富贵山教导总队指挥所开会, 讨论突围的相关事宜。与此同时, 第103师各部仍坚守岗位,与敌激战正酣, 因后勤不济, 前线已面临断粮。田兴翔和师部附员杨季余(遵义人) 奉师部副官主任王景渊之命, 到古楼宪兵司令部去找宪兵1团副团长张友竹(贵阳人, 王的妹夫)借粮。不料, 他俩走到宪兵司令部时,里面虽灯火通明, 却已空无一人, 文件纸张杂物、行李丢弃一地。他俩情知不妙, 即跑回师部复命。
戴之奇接到桂永清的电话, 知道军情紧急, 刻不容缓, 即带着政训处处长李荩萱争分夺秒地赶往富贵山。而桂永清在唐公馆散会以后, 就直奔城里的指挥所, 传达撤退命令。他没有指示带领队伍朝正面突围, 而是要部属留下少数部队断后, 其他的自行到下关集结, 各自想办法过江。然后他留下参谋长邱清泉处理善后, 自己就匆匆忙忙带了几个随从, 朝下关而去。这时, 教导总队和所属部队的弟兄们还正在城内外苦战。
等到戴之奇心急火燎地准时赶到富贵山时, 教导总队指挥所已是人去楼空, 只有参谋长邱清泉在指挥几个下属焚烧文件。这时, 教导总队的连长严开运正为着下午打下敌机, 兴高采烈地跑到富贵山总部请领奖金。结果奖金没领到, 却领到一张撤退令。他找到邱清泉说理, 邱要他尽快将火炮毁掉, 然后撤退。
桂永清既已不知去向, 邱清泉又没有明确命令, 只是一个劲儿的应付严开运的纠缠, 讨论那些从德国买来的“苏罗通”小炮要不要丢。戴之奇知道会议开不成了,一时脾气大发,大骂这帮贪生怕死,丢弃部队的王八蛋。但骂归骂, 处理善后才是第一要务。戴之奇即借教导总队指挥所电话通知各团长,命令第103师向下关突围,过长江到滁县集中。但此时,电话中断,无法联络。戴之奇遂拂袖而去。
此时, 在紫金山上满布暗堡、战壕和铁丝网的阵地里, 桂永清的副手周振强也正着急地打电话和他联络。周从山上瞧见城里中华门和下关方向火光冲天, 情知有变, 但电话却老是打不进指挥部。于是夜里派人回来看,才知道总队长下午到总指挥部开会, 回来就匆匆离开了, 此时连参谋长邱清泉也已不见人影了。
戴之奇从富贵山出来, 城内已一片混乱, 万头攒动, 水泄不通, 对于戴之奇怒骂, 汽车的喇叭, 均失作用; 既然无法乘车回到师部, 就只得弃车乘马, 但马也无回旋余地, 又迫而弃马步行。但滚滚人流倾泻而来, 戴之奇与李荩萱被人流裹挟, 不由自主地由中山路向下关而去。
下关位于南京城西北挹江门外、包括至浦口的轮渡码头和前往上海方向的火车站等均在其内的街区, 此地战前系京城最大的交通枢纽, 其间商贾云集, 街市繁华, 江面上更是舳舻往来热闹非凡。该区域是城内守军与难民仅存的撤退通道。如今在日军的轰炸下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加上这时城破在即, 百姓惊恐万状, 各方涌入的人流更使这里拥挤堵塞、混乱不堪。
平时人们都爱财如命, 到了关键时刻谁都想轻装逃命, 以致在通往挹江门的中山路上有不少珍贵行李被视如敝屣, 丢弃道旁, 使原本狭窄的路面更加拥堵。
本来大军从正面突围应该是相对安全的。因为此时全民抗战情绪高涨,沿途官兵容易得到老百姓的援助和带路, 较容易突破敌军的封锁。可是现实情况却难以想象, 在这四面楚歌的围城里, 要想守在南京城里的部队向外冲出, 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教导总队的团长命令营长钮先铭, 要他准备出击时, 他惊叫了一声: “冲出去? 怎么冲? ”因为出去的方向是往中山门, 那里敷设了几条地雷带, 敌人固然过不来, 自己人又何尝出得去?而且, 这时所有的正面都是挨打的重心, 除了下关, 往哪里去都是和日军主力正面冲突。想突围, 谈何容易! 这时南京各守军已精疲力竭, 要他们再冒着敌人炮火正面硬冲, 显然也不明智。于是, 渡江就成了大多数部队的共同选择。
最初, 所有选择渡江的人, 都没有预见到自己将面临的命运。因为,下关平时是商埠繁荣之地兼交通中心, 舳舻千里, 旌旗蔽空, 渡江根本不是难事。谁也没想到, 十万将士的进退, 上级的参谋作业竟无一点安排。
从12日中午开始, 从雨花台、中华门溃退下来的大股散兵, 已经沿着中山路向挹江门跑。因此负责防务的宋希濂第36师把城门紧闭, 外面用沙袋堆积起来, 只在中间留下一个观察孔; 并在城楼上架起重机枪, 枪口对着城内, 用以贯彻上级的指示。到了下午5点, 唐公馆里召开的撤退会议还没结束, 南京行将弃守的消息已走漏出去; 各部队里消息灵通的参谋、后勤早就开始焚烧文件、收拾细软, 朝下关奔逃。挹江门附近的人越聚越多, 情况也越来越乱。起初还只是溃兵, 慢慢地没有遵照突围命令行动的队伍也陆续开到。
戴之奇等人稀里糊涂地被挤到挹江门, 此时到处人头攒动, 数万军民被阻在城门内, 三道城门都被沙袋堵死半截。由于唐生智在下达命令时,没有对第36师宋希濂部撤销命令, 以致第36师不准出城, 朝天鸣枪示警,使挹江门人流挤成一团, 几无立身之地, 想转个身都困难。
城内溃军很多已失建制, 官找不到兵, 兵见不到官, 抵抗日军已难以形成力量, 便各自逃生, 再做打算, 而逃生之门又被人为阻绝。于是散兵自乱, 以枪还击。双方互相对射, 造成军民死伤, 尸横满地, 血流成河。
这种自上而下的混乱, 使主动弃守的撤退, 再次演变成又一场大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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