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到生活中寻找与主题表现相关的形象 才能让历史人物真实动人

日前，由中国文联、中国美协主办的第四届“中国美术奖”颁奖仪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中国美术奖”旨在表彰那些为时代抒写、为人民抒怀的优秀美术作品，鼓励引导广大美术工作者攀登艺术高峰，书写生生不息的人民史诗。本届“中国美术奖”颁奖仪式上，上海美协常务理事、上海戏剧学院教授李前的油画作品《工人是“天”》囊获了金奖。关于油画创作有怎样的经验体会？关于获奖作品有怎样的创作心得？来听听李前的讲述——

在多年的油画创作中，虽然遇到的问题充满了创作过程的各个环节，但我感到遇到的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在作品的构思阶段。因为一件作品的灵魂，往往就体现在构思立意上。一个深刻而巧妙的构思，能深刻地揭示作品的主题思想，能使作品别开生面，让人感到未曾想见的新奇感和创造性，而这一切，正是作品成功的基础。实际上，我们如果能够在这个环节上有所突破，那么这幅油画创作就等于建立了一个灵魂。

李前在“中国美术奖”颁奖仪式上讲述创作体会

我们搞油画创作的人都知道，一个巧妙构思的形成，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往往需要一个很长时间的研究，需要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要进行许多反复的推敲与调整。我在近些年参加了一些国家和市里的重大历史题材和现实题材项目创作，所以有了一些感受。我今年参加第十四届全国美展的油画作品《工人是“天”》的构思过程，就是经过了这样的反复过程。

这幅作品的起源，是去年为中共一大纪念馆所画的“星火燎原”主题油画作品，题材是反映我们党在成立之前的一些重要历史人物和活动。在这个主题中，有毛主席主持的湖南长沙“新民学会”，有李大钊领导的北京共产党组织，有陈独秀领导的上海共产主义小组，还有董必武在武汉领导的共产党小组的各种活动，而在这些活动中，我只能选取其中的一个部分来体现作品的主题，因为这是现实主义油画创作所表现的形式特征，是它的特点，也是它的局限性。我想到毛主席主持和领导长沙“新民学会”有人已经画过多次了，对董必武和陈独秀领导的共产主义小组的活动我又不太熟悉，而李大钊先生领导的北京共产党组织的活动几乎没人画过，所以我就选择了李大钊先生领导的北京共产党组织的活动这个方面作为创作的切入点。

《工人是“天”》铅笔草图

另外，我是一个北方人，熟悉北方人的形象特征，这也是我选择这个角度的原因。因为油画作品的创作是要通过人物形象来表现的，所以这个原因也非常重要。

重大历史题材油画创作的开始和其他主题性油画创作一样，就是要去深入生活。在历史画创作中，很重要的是要去研究这段历史时期的人物与事件的来龙去脉，去搞清楚事件和人物精神的本质。在创作过程中，经过我大量地阅读有关历史文献和资料，发现在2021年1月21日《北京日报》的一篇文章，标题是《长辛店：马克思主义走进工人的样本》，其中有一段这样写道：“劳动补习学校也是中国共产党采用夜校形式对工人进行马克思主义教育的开始。教员在向工人传授知识的过程中，经常宣讲‘劳工神圣’的道理和工人阶级的历史使命。一天晚上，李大钊在黑板上写上‘工人’二字，然后说：‘工人最伟大，工和人两个字接在一起就是个天字，工人顶天立地。’以‘工友’来称呼工人，最先也是在长辛店补习学校开始流行的。”

《工人是“天”》铅笔草图

《工人是“天”》色彩草图

看看，李大钊先生说“工人是‘天’”，这不是作品的主题吗？这不是作品的切入点吗？因为它反映了李大钊先生对中国工人阶级的信任和重托，他把中国革命的重任放在中国工人阶级的肩上，对中国革命在未来的胜利充满了无限的期待，这就是“星火燎原”，这就是中国共产党的初心，这就是它的历史使命。

作为历史画的艺术作品的创作，一定要站在历史发展的维度上去看待和表现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站在以革命发展的立场上去发掘主题思想，传达给观众以明确的价值观和思想内涵。

《工人是“天”》色彩草图

我给作品的标题就按李大钊先生所说的话，起为《工人是“天”》。这个题目深刻反映以李大钊先生为代表的共产党人的革命理想和奋斗目标，而艺术作品创作的宗旨，就是以历史事实为依据，通过作者一定的艺术加工处理，从中发现其题材的精神实质，来表现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发生、发展，以及结果的变化过程，来纪念和回望这段难忘的历史岁月，从而引起现代人们思想和情感上的共鸣。

我就是这样找到了创作的切入口。这个切入口，也就是打开作品创作的一把钥匙。有了它，我就可以去据此设计人物和环境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工人是“天”》铅笔草图

在后来继续发展的构思中，我设计了李大钊先生的形象动作和工人之间的关系，从室内讲课画到室外听课，可我觉得这些设计都还表面化，后来我就设计李大钊先生已经给工人上完课了，“工人是‘天’”的思想已经深深地感染了工人，他们最后走出教室，但工人是第一次听说“工人是‘天’”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说法，威信较高的工人还不放心，继续向李大钊先生求教询问，而李大钊先生则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设计了画面的潜台词，李大钊先生会对工人说：是的，你们就是“天”，将来的中国，将是你们的天下。我们中国工人阶级的革命，一定会在不远的将来实现自己的理想！

我就是按照这样一个逐渐推进的思路、这个事件发展的逻辑，来确定了作品的主题，升华了对主题的认识，有了比较明确的构思。由于去年给中共一大纪念馆的作品尺寸超大，所以我今年重新画了一幅变体画。为了更为集中地体现主题，我删去了去年那一稿中画面的左半部分，只画了以李大钊先生为中心的一群人，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工人是“天”》彩色草图

创造历史人物的典型性，仍然离不开对历史中现实生活的认识。让作品说话，除去有独特的构思外，还需要有个性的人物形象创造。所谓体验生活，无论是表现历史题材还是表现现实题材，都要到生活中去寻找有个性的人物形象。只有寻找到有独特风采的、与主题表现密切相关的人物形象，才能让这些历史人物走进现实生活、走进历史，让人们感到真实动人。

塑造李大钊的光辉形象关键在于展现他与工人之间的关系。通过设计特定动作和有个性的造型组合，可以更鲜明地表达主题。因此，画中李大钊与提问工人互动：一手搭在工人肩上，同时转身四分之三侧面，以表现他的思想和对工人阶级及革命前途的期望。为了展现李大钊的深邃思想，我让他的目光散开，而非集中于一点，并采用现实主义手法，使用了底光手法，这在描绘革命领袖时是一种创新。尽管底光通常用于负面或恐怖角色，起初我对此有所顾虑，担心效果适得其反，然而通过持续尝试和改进，我确信应从现实出发，真实地表现人物和环境。

间接画法的底层绘制

《工人是“天”》油画 180cm×230cm

我将李大钊的形象塑造得如同汉白玉雕像一般，在周围学生和工人的黑灰色的映衬下，他显得格外突出和引人注目。鉴于他是在逆光条件下的形象，尤其是头部，缺乏现成的历史照片作为参考。因此，我首先搜集了多个角度的李大钊头像，进行了综合性的研究，以确定他最具代表性的特征，特别是他讲话时嘴部的形态。一段李大钊在苏联参加共产国际大会时的演讲视频资料，为我提供了宝贵的参考。一方面，这需要在这些资料中提炼出人物形象的典型性特征；另一方面，需要找到一个与李大钊形象相似的模特作为基础，仔细安排光线，观察其形体和色彩的特征及其变化。实际上，绘制李大钊的过程相当复杂，因为要想精确捕捉这一形象，必须超越普通生活中的形象，以及现有历史照片和纪录片中的静态形象，他应当是一个具有特定精神内涵和心理状态的当下形象。在工人群众中，他既是导师、一个慈祥的长者，又是革命者、一个领袖人物。因此，必须综合考虑他此刻的特定气质和形象特征。

这件作品参加了今年的第十四届全国美展并获得了金奖，得到了许多专家同行的肯定，我感到非常荣幸，对此也深表感谢。在艺术研究的道路上，我还有很多要解决的问题，我会认真听从来自各方的意见，在以后的创作中不断提高自己的水平，以奉献社会，服务人民。

（文/李前，来源：上海文联）

画家简介

李前，男，1964年生于山东，1988年毕业于山东艺术学院美术系油画专业，1994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七届创作研修班，201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造型艺术研究所油画创作高级研究班。2017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全山石油画创研班。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油画艺术委员会委员，上海艺术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教授。曾获第十届全国美展铜奖，第十一、十二届上海美术大展暨白玉兰奖优秀作品奖、佳作奖，第十四届全国美展金奖等重要奖项。代表作品有《支部建在楼上——上海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党建生活纪实》《光明在前——中共七大召开》《芦荡火种》等，多件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中国油画艺术馆、上海美术馆、山东省美术馆等机构及海内外人士收藏。

油画《工人是“天”》荣获第十四届全国美术作品展·第四届中国美术奖——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