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濡 ：肚腹(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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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年间，在我的家乡有个财主叫凡成仁，其家有一百多亩田地，农忙时雇用长短工几十人，每年收获的粮食堆积如山，是方圆百十里出了名的富户。

听老人们讲，凡成仁自幼习武读书，性情开朗，其人个头不高，但长得精瘦结实，不光饭量大，而且肉量也大。每逢热集，凡成仁必吩咐家厨到街上割三斤猪臀尖肉，回家后清洗切块，加香料置入砂罐儿内，用大火烧开，文火煨熟，然后连肉带汤一顿吃完。

好肉量！凡家大院的长短工们无不既眼气又服气。

凡家有一个长工叫贺喜，在一次与工友闲谈时曾羡慕地说：“吃肉真好！我贺喜这一辈子若能混到像东家那样隔一天吃顿肉，并且一顿能吃一罐儿肉，就是死了，我也心满意足。”

这话不久就传到凡成仁的耳朵里，凡成仁动了恻隐之心，他想，不就是吃肉吗？干嘛赌上一辈子？还要堵上死？于是，凡成仁决定替贺喜圆了这个不是梦的梦。

隔日，凡成仁吩咐家厨煨了两罐儿肉，每罐儿三斤，都是上好的猪臀尖肉。煨熟后，凡成仁把贺喜叫到跟前，问：“贺喜啊，听说你想吃肉？”

贺喜回答：“东家，肉香啊，我做梦都想！嘿嘿，不光我想吃，谁都想吃？”

凡成仁又问：“听说，你也想像我一样隔天吃顿肉，一顿吃一罐儿？”

贺喜吞了口溢出的口水，搓搓手，不好意思地回答：“东家呀，不瞒你说，我每天都想吃肉，莫说一顿吃一罐儿，两罐儿我也能吃。”

凡成仁会心一笑，随即吩咐家厨端上煨熟的两罐儿肉放到餐桌上，说：“贺喜呀，你在我家辛苦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我让厨子做了两罐儿肉，你一罐儿，我一罐儿，咱们各吃各的。你呀，不用客气，尽情地吃肉，尽情地喝汤。”

说话间，家佣已摆好餐具。

贺喜眼瞅着热腾腾油晃晃的肉块子，早已耐不住性子，他抬眼看了看东家，又吞了口溢出的口水。

“吃吧，吃吧。”凡成仁微笑着挥挥手，和颜悦色地说。

贺喜的忍耐已到了极限，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从砂罐儿里往自己碗里盛肉，然后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第一碗，贺喜咂咂嘴，仰起头，小声叹道：“咿呀，好香啊......”

凡成仁不动声色地看着贺喜，仍然是面带微笑。

吃完第二碗，贺喜出了口长气，疲惫地坐着没有吱声儿。

凡成仁看在眼里，他扬了扬眉头儿，岔开双腿，拿起筷子，自己开始就着砂罐儿大口吃肉并用勺子喝汤。

这时，家佣见贺喜面前的碗已经空着，立马上前帮着贺喜又盛了一碗肉，可贺喜没有动，而是面带难色，表现出极度厌食的神情。

再看凡成仁，他越吃越香，越吃越有劲儿，并且吃得头上冒起了热烟儿，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一砂罐儿肉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这边儿，可怜的贺喜坐不住了，他用手不住地揉肚子，面色痛苦地说：“东家，我，我......要上茅房。”

凡成仁哈哈一笑，同情中带点儿讥诮地口吻说：“贺喜啊，贺喜，就这点儿出息，还想吃肉？”

此时的贺喜哪里能听懂凡成仁话中的弦外之音，他边解裤子边往茅房的方向跑，只听得“砰咚”一声，贺喜还没到茅房便拉了一裤裆......

哈哈，可惜呀，可惜，一罐儿香喷喷的肉，竟变成了一裤裆稀屎粑粑！

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很快把这件事儿编成了一个茶余饭后闲话的故事。

后来，这个故事越传越远，越传越玄乎，越传越有趣，又经当地文人多次加工修改，最后发展成了一句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俗语：没那个肚腹，就别吃那罐儿肉。

看来呀，吃肉并不简单，吃下去，留得住，那才叫本事。

作者简介

林濡，本名赵林，湖北襄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