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歌 || 两位“姐姐”在诗中的地位——兼谈海子与洪绍乾的诗意碰撞

“诗言志”，诗也可以言情。亲情、友情、爱情，真情、虚情、煽情，忘情、无情、绝情……都是诗歌可以表达的方向。

诗歌是用最纯洁的文字，通过思想的淬炼，释放出某种事先预定的情愫，或者在文艺批评家的眼光中燃烧的狗尾续貂的理论触角。当我们思考乃至下笔写诗的时候，很多意想不到的诗意结果，并没有在文字之内表达出来，通过意象的衍生，我们捕捉到了很多并非诗的健康表达的深度和厚度，长度和宽度，而是对文本本身的洗礼之后，发觉的闪光点，这通常认为“诗在诗之外”。

二十多年前，我在北京邂逅了国际网络作家协会会长老踏先生，他真名叫郭巍，江苏人，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系。他与海子、陈陟云同班，都是诗歌的宠儿，送给了我一本《燕园三叶集》的诗集，是陈陟云、郭巍、陆波的诗歌合集，讲述了他们在学习中偷闲写诗的激情澎湃。那个时候，我真正走进了海子。后来，我又认识了贵州青年诗人洪绍乾，都有写“姐姐”的诗句。

通过考量，都属于“亲情+爱情”的诗歌范畴，只是生存在不同的年代。

十九世纪诗人海子“今夜我在德令哈”，表达了作者内心的寂寞和绝望之大。这首诗，很多人不一定知道它的诗题叫《日记》，但通过“姐姐”，人们知道了德令哈。德令哈系蒙古语“阿力腾德令哈”音译，意为“金色世界”，地处享有“聚宝盆”美誉的柴达木盆地内，是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和全州政治、科技、文化、教育中心，也是海西东部经济区中心。如果不是海子“今夜我在德令哈”的诗意表达，我想，知道德令哈的人寥寥无几。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夜色笼罩

姐姐, 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 抒情。

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 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

——海子《日记》

人生没有最好的年龄，只有最好的心态，我们争不过岁月，也跑不过时间， 唯有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好每一个日出日落。而海子的星空是“夜色笼罩”“戈壁”“草原”“泪滴”“荒凉的城”，描述的环境是可怕的，那个时候的中国还很落后，写照是真实的，真实中更可怕的是“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这些都源于“青稞”“生长”，我们需要“美丽的戈壁空空”，我更需要的是“我只想你”，想“姐姐”，与“我不关心人类”，需要独处的心情。

这首诗，如果按照描述的顺序来看，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起因、经过、结果，什么都有了，是一篇没有遗漏事项的记叙；从诗歌的传统手法来看，起、承、转、合，样样俱全。没有繁琐的文字堆砌，没有边缘化、陌生化、时尚化的同质化结构，没有令人痛疼的虚拟和生涩。“姐姐”这个代名词给出的地位描写，超过了“后宫佳丽三千”。诗人的情商不是“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那么简单，而是在绝望中还有一丝光明，那就是我只想姐姐，这样的念头透露出对生的痴迷和希望。

诗歌描写一种观念。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写过一句诗“长得逍遥自在心”，据说这便是“逍遥自在”一词的出典。它意思是指一个人心里无拘无束，安闲自得。有时候，这四个字也被用来形容神仙眷侣般的生活。逍遥自在的前提条件是生活无忧和心少牵挂，但你我皆俗人，背负责任，被一大堆的生活琐事所困，活得很拘谨，未得半日逍遥游。不过，忙里偷闲，换种心境，用诗歌的“小资情调”表达一下，偶尔做一二个蝶梦又何尝不是小自在呢!

且看21世纪诗人洪绍乾《写给姐姐》的诗句——

我把姐姐藏在树上

等到树开花了

鸟儿飞走了

我就把姐姐摘下来

姐姐是一颗受伤的果实

受伤的，挂在树上的星辰

我就是一个孩子

除了拥有星星和雪

我将一无所有

我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活在姐姐的头顶

——洪绍乾《写给姐姐》

这首诗歌是洪绍乾（笔若）于2018年所创作，时隔今日，已经过去了近7年。

换一个时代，换一种生活环境，我们活着的底气更足，诗歌行云流水的描述更与时代交汇。《写给姐姐》是以“我就是一个孩子”的口吻，“我把姐姐藏在树上”，有“花”有“鸟”的过程，“姐姐”熟透了（包括生理和心理的成熟），可以“摘下来”，这样的描述是美的享受。然而，“姐姐是一颗受伤的果实”“挂在树上的星辰”那样的遥不可及，高不可攀，“我”（诗人）只“拥有星星和雪”，在璨若星河中，有一颗真实的星星，那就是“姐姐”，这种奢望不亚于下一场“雪”，星星被遮盖了，雪融化了，“我将一无所有”，而我所奢求的“活”，是“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活在姐姐的头顶”。虚实结合是这是诗的最好表达手法。

洪绍乾作词歌曲《云之彼端》

同样，海子的《日记》和洪绍乾的《写给姐姐》，都“没有繁琐的文字堆砌，没有边缘化、陌生化、时尚化的同质化结构，没有令人痛疼的虚拟和生涩。”在不同的世纪不同的年代，用相同的表达方式，碰撞出看似“隔阂”的时差的心灵韵味，两位“姐姐”在诗中的地位描述，都是诗人的直白和对诗歌神圣殿堂的敬畏。同时，《日记》和《写给姐姐》在语言上的内在美表现出轻盈婀娜。

诗歌书写一个时代节奏的标的。

贵州省作家协会主席欧阳黔森说，“守正创新，才是真正的创新。”诗歌更需要坚守这条真理。《日记》的真理是“冲破”，《写给姐姐》的真理是“欲穿”，两种心境中流露出诗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才是诗歌的生命力。

四川省诗歌学会副会长李自国说《写好诗的秘笈》“怎样才能写出好诗/好诗就是三行删两行/删成一件少女的超短裙/剩下一行/遮羞”。如果品论《日记》和《写给姐姐》的“遮羞”那就是“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活在姐姐的头顶”这两句经典中的爆破诗行。

诗歌之美，在于语言内在的特质。“诗的表现用文字，好像只涉及语言。但是文字本身既然只是观念的符号，诗的语言的真正根源就不在于个别词汇的选择和用词汇组成词组和语句的安排，也不在于和谐，节奏和押韵之类，而在于观念本身的种类和性质。所以精炼的表现要从精炼的观念中去找根源或出发点。

我们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观念应采取什样形式才能成为诗的表现？其次,诗的观念本身只有通过文字才能变为客观的东西,所以我们要先单从语言的角度去研究语言的表现，以便把诗的文字和散文的文字以及诗运用语言的方式与散文思维中运用语言的方式区别开来。我们暂时还不谈文字对于听觉的效果。第三,诗实际是一种语言,发出声音的文字要按它的时间长短和音质来构成，因此就要谈到时间尺度(音节)，节奏，音质，韵之类。”（德•黑格尔《美学》第三卷下册）

我们需要美好的时代，我们更需要阅读的诗意碰撞。

2024.11.18.虎歌家园

作者简介：

虎歌，原名李利维，又名李成为，贵州仁怀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有诗歌、散文、小说、剧本在国内外公开发表，著有《虎歌三迭》《峭岩诗歌遐想》《吴马口》《醉美仁怀》等多部作品。荣获第25届国际华文诗人笔会“中国当代诗人杰出贡献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