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从乡村里长出来

▲ 艺术院校师生的采风创作让南山村充满了艺术气息 南山艺术季工作组供图

2023年12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选派青年教师孟超前往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南山村担任村党支部第一书记，同时兼任文化振兴工作队队长等职务。转眼驻村快一年了，孟超从一个留着长发的艺术教师变成了剃着板寸、皮肤黝黑的乡村汉子，南山村从一个设施落后、环境普通的小山村，变成了小有名气的旅游村，今年接待游客超3万人次。今年春夏之交时，京津冀8所艺术高校的300名学生来这里搞创作，两个月后南山村变了模样，7月，南山艺术季开幕了。

如今，南山村村口灰扑扑的石头围墙变成了一面丰收墙，大家把石头涂画成白菜、柿子、大桃等果蔬的样子；清华美院在胡同安装了交互感应装置，夜晚有人走过，就会投射出一只奔跑的夜光兔子；北京林业大学用玻璃饮料瓶复现了村里曾经出土的文物石马，名为《马放南山》……环境变好了，加上南山艺术季的带动效应，村民的柿子、山里红、核桃也都卖出去了，乡村建设还让村里的石匠、瓦工有了在家门口挣钱的机会。

孟超说：“南山村的实践是把艺术和乡村建设融合起来，通过举办艺术节、创作采风等活动吸引游客。游客多了，村里咖啡馆、民宿的价格也会涨上去，这就是艺术赋能带来的经济效益。”目前，通过土地和房屋租赁流转，南山村建起了70户精品民宿和10套公共服务设施，共有350个房间，村民自营民宿收入较往年增加300%。

力争到2025年，培育等级乡村民宿800余家、市级以上乡村旅游重点村镇200余个，优化乡村旅游精品线路50余条，新建、改扩建游客停车场、旅游服务中心等旅游配套设施200余处，创建“美丽乡村路”380条1500公里……2023年，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印发《乡村旅游提质升级行动方案（2023—2025年）》，会同有关部门实施文化内涵提升、科技创新赋能、“乡村民宿+”三大工程，延伸乡村旅游产业链条，培育乡村旅游发展新动能。在政策推动和乡村文化带头人的努力下，过去籍籍无名的乡村变美了、洋气了。

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陈炯参与过全国很多乡村的再造，他建议相关部门在做规划时要打破刻板思路。“艺术赋能乡村不是一定要让乡村回到想象中小桥流水、青砖绿瓦的样子，乡村也可以很现代、很先锋。”陈炯认为，不要以他者的眼光看乡村，更多要从本地村民的角度考虑，某个艺术家做的东西很好看，但和这个村没什么关系，就是无效的。他建议艺术家除了考虑艺术性还要兼顾实用性。

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北沟村不大，但干净有序，村里有美术馆、咖啡馆、老北京火锅和越南菜餐厅，走在村里遇见外国人是常事，这里还有专门在村里开民宿的外籍友人。

北沟村曾是渤海镇有名的贫困村，如今，“全国生态文化村”“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中国最有魅力休闲乡村”“长城国际文化村”等荣誉加身，找到了乡村振兴的密码。

北沟村是一个现代文化元素丰富的村庄。700平方米的瓦美术馆是在一家餐厅的基础上改建的；北京唯一一家中国乡村遗产酒店瓦厂酒店曾是一处琉璃瓦厂房，国际设计师团队把废弃的瓦块、烧制琉璃的旧窑洞利用起来，营造出自然又艺术的风格，吸引了众多游客；村里的旧燃气站也由中国、日本、德国、葡萄牙4个国家的建筑师联合设计成了精品民宿，住客在客房里可以眺望长城雄姿。

不少北沟村村民把自家院落翻新，做起了民宿、餐厅，或整租给城里人。目前，北沟村有乡村民宿50多家，去年吸引了6万人次旅游参观，村集体经济总收入112.4万元，其中经营性收入21.14万元，村民人均劳动所得3.22万元，最高的能到5万元。“我们以绿水青山为底色，用文化艺术赋能，通过‘住宿+美食+艺术+娱乐’等多种业态，构建乡村旅游度假综合体，不仅为游客带来了丰富的旅行体验，也反哺了村民共同致富。”北沟村驻村第一书记刘艳红说，北沟村还与周边几个村联合成立了长城国际文化村，规划“吃在田仙峪、住在北沟村、游在慕田峪、购在辛营村”的长城休闲旅游格局。“村民都希望靠旅游挣上钱，但乡村振兴中挣钱还不是最重要的。”陈炯说，“更重要的是村民在这一过程中形成的认同感、价值感、获得感。”

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下苑村是知名的艺术村，20世纪90年代就入驻了很多知名艺术家。30多年过去，很多村民受创作氛围的熏陶，都可以拿起画笔描绘自己眼中的世界。村民王宝珠和妻子刘秀芬的工作室就在村口，他们画的都是记忆中的农村生活——在生产队干活的母马和小马、20世纪七八十年代交公粮的场面、戴着毡帽的小老头……画得多了，又有出去参加展览的经历，王宝珠对这种艺术生活有了更深刻的感悟：“艺术能给人一种精神力量，画好一幅画比吃一顿大餐还高兴，心里特满足。”

王宝珠和刘秀芬的启蒙老师之一是驻村艺术家黑子。2005年，黑子租下王宝珠家的一间大屋做工作室，夫妻俩有了近距离接触创作的机会。起初，村里艺术家的生态是各自创作、圈内交往，但时间长了，有人开始在村里做展览，让艺术和这个“小社会”开始产生互动。2018年，首届下苑艺术生活节举办，不管是艺术家还是村民、村委会都感受到艺术和乡村联结带来的变化。

现在，下苑艺术生活节仍在举办，但改名为“艺术季”，持续时间更长、内容更丰富。村民也参与其中，跟艺术家一块画墙绘、学习打非洲鼓，有的妇女还跳起了现代舞。当有游客来村里休闲消费，村里的老人都能凭着自己对艺术的理解与游客侃侃而谈，自信又有活力。

责编：武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