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躲进北海道深山，13年后宁变野人也不下山，他遭遇了什么

1958年2月8日，一名日本猎人进山打猎，为追踪兔子走到一个洞穴口，在对洞口喊了几声后，一只手突然伸到他面前。

猎人吓得立刻跑下山去报警，带着警察又找到这里。洞外的雪地上有爬行的痕迹，顺着雪痕他们找到了一个野人”。

他的头发很长，已经编成了两根辫子，脸上胡子拉碴脏污不堪；而他的身上居然是一件美式军大衣，但已经破破烂烂，棉絮几乎都露在外面；烂成布条的裤子和破烂不堪的胶鞋，裸露的双腿双脚红肿溃烂。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人们，试图站起来逃跑，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根本站不起来，更没有力气逃跑了。

这个所谓的“野人”就是刘连仁，他是一个中国人，他已经在北海道这个深山老林里躲藏了十三年。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

01、被迫押去日本

时间回到1944年9月，在山东省高密市井沟镇草泊村，31岁的刘连仁已成家立业，妻子怀孕7个月了。这一对年轻夫妻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孩子的降生。家里有几亩薄田，刘连仁每天除了伺候70多岁的老妈，照顾怀孕的老婆，就是下地干活。

9月2号，刘连仁忙完了地里和家里的事儿，走出家门，准备去同村的好友家帮忙。谁知走到半路，他就遇到了一伙日伪军。这伙日伪军一上来就绑住了他，不由分说就把他押到了鬼子的据点里。刘连仁发现，同村的大概有80多人都被抓来了。第二天，他们又全部被押上了开往青岛的火车。

刘连仁和同乡们都意识到这次有点不对劲，这同以往被抓去干十天半个月的活儿不一样。日伪军以前也抓过壮丁，干完活儿就放回来了。这次莫不是要被送去日本充当劳工了？于是大家瞅准机会就跑。可日本人围追堵截，同胞们被打死了不少人。刘连仁的头顶上挨了一枪，受伤了，没跑掉。

就这样，刘连仁和其他800多名同胞一起被押上了开往日本的货船。

“这一去，恐怕是回不来了。”刘连仁绝望地想。

日本发动侵略战争以后，男人们大都上了战场，日本国内的劳动力严重缺乏。于是他们从中国抓走了数万人送到日本充当劳力，从事重体力劳动。

劳工被称为“死亡大军”。日军根本不把这些中国人当人看，只把他们当作劳动的工具。劳工的生活工作条件极其恶劣，病死、饿死、矿难或试图逃跑被打死的，死亡率非常高。

刘连仁听说过劳工的凄惨遭遇，不禁悲从中来：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到家乡，甚至都来不及跟老娘和妻子打个招呼说一声。孩子也快要出生了，我还能不能见到他？

在伤痛、饥饿和绝望中，刘连仁和难友们被押运到了日本，等待他们的是地狱般的生活。

02、人间地狱的旷工生活

1944年11月3日，刘连仁和其他200个同胞被分配到了北海道明治矿业公司昭和矿业所。

按照规定，每个矿工每天要挖出两吨煤。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挖煤，做不完就要挨打。工头们用皮鞭抽，用皮靴踢，根本不把矿工当人看。矿工们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山一般沉重的工作量压在每个人的头上，为保命不挨打，他们只有拼命地挖。

日本人就是在榨干劳工们的血汗。做着如此繁重的工作，日本人却不让矿工们吃饱。每人每天就一个窝窝头，只有鸡蛋那么大，吃不饱只得拼命喝水撑肚子。矿工们常常饿得头晕眼花，直冒虚汗，实在饿急了，就去垃圾箱里找吃的。

北海道的冬天非常寒冷。劳工们只有一身单衣，手脚都被冻伤，溃烂流血。住的条件更差，房间低矮无法站立，冷风吹进来，刺骨寒冷，根本不能好好睡觉休息，而且没有热水，不能洗澡。劳工们身上布满了被打后留下的伤疤，还有冻疮、芥疮。

生活条件如此恶劣，工作环境更加危险。矿井里没有照明灯，更没有任何安全设施，空气严重污染。矿工们常常被掉落的煤块砸伤，又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伤口感染，疼痛难忍，就这样都不能休息。

而矿井事故更是防不胜防，塌顶、透水、爆炸，很多工友都死了，死状悲惨骇人。日方矿井公司对此视而不见，并不加以改进。接二连三的事故使一起来到北海道的200个劳工，在8个月内死伤惨重，只剩下70多人。

刘连仁和工友们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大家早晚都得把命全撂在这黑暗的矿洞里，于是找准机会就跑。有人跑掉了，有人被抓回来，无一幸免，都是一顿毒打。有一个工友被抓回来绑在木桩子上，工头往他身上泼冷水，就这样活活被冻死了。这使刘连仁更坚定了要逃走的决心。

在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劳工们挨到了第二年的夏天，也就是1945年7月。这时北海道的气候稍微暖和了。

7月31日这一天，刘连仁又一次无辜遭到工头的毒打。忍无可忍的他和其他四个同乡奋起反抗，合力打倒了工头后，终于逃出了那座人间地狱。

身后是刺耳的警报声和枪声，他们只能奋力往大山里跑。靠着山林里树木的遮掩，他们终于躲开了日本人的追捕，暂时安全了。

但是，他们很快就迷失在大山的森林里。后来经过几天的观察，通过辨别太阳的升起落下，他们找到了西北方向，以前听工友们说起西北方向有回家的路。他们吃野菜，嚼树叶，穿过森林，翻过大山，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没有船他们根本不可能回到故乡。

前方是此路不通，而后面日本人也没有放过他们。有三个兄弟还是被抓了回去，刘连仁和另一个兄弟也失散了。

刘连仁绝望了。

03、为了活下去

孤身一人的刘连仁不敢走出大山，被抓回去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他不敢想也不用想。

躲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对的是将要到来的奇寒的冬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任何可以抵御严寒的衣物，还要随时提防野兽的侵袭。如此绝境使这个山东大汉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跪在雪地上，朝着家乡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在心里默默地向家人和兄弟们告别，随即解下腰间的草绳挂在树上，将头伸了进去。然而，老天爷却不收留他，草绳断了。

刘连仁顿时清醒：“这样死了，家里不知道，日本鬼子也不知道我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我还不能死。抓着顶多杀我，要是抓不着回了家，我要公布日本鬼子对中国人的残忍，我要坚决地活下去。”

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刘连仁的心里就像点亮了一盏灯，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他开始为自己活下去创造条件。

不敢去山洞，山洞里又潮又湿，他自己挖了一个矮矮的土洞。这个土洞很小，不能躺直也站不起来，只能蹲坐，睡觉也是蹲着睡。北海道的冬天太冷了，寒风刮进洞里，就像刀子割在身上。为了抵抗严寒，他学习冬眠，多睡觉少活动，保存体力，节省食物。

只要天气允许，他就出去找吃的，找生活用品。偶尔他能找到几个土豆、鱼干、海带，但也只能生吃。有一次实在饿得不行，他砍死了一条蛇，剥了皮，生吃蛇肉。在他咽下去的那一刻，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了。但只要能吃，即便是生的，他也要吃下去，为了活命他别无选择。

只不过，能找到的食物毕竟是有限的。在漫长的冬天里，刘连仁有时候只能啃一口土豆，舔一口雪水充当一顿饭。

慢慢地，刘连仁有了一点小小的收获。他陆续找到了一盒火柴、一个小火炉、一把小铁壶。有了这些，他就可以吃上熟食，喝上热水了。后来他又找到了两根针，总算可以把早已烂成布条的衣服缝一缝了。最让他意外的是在第六年，他居然找到了一件美式军大衣。为了御寒，他不得不从山坡上农民的地里捡纸袋子裹在身上，现在有了军大衣穿，还可以当被子盖。

有时候刘连仁会听到枪声，他以为是日本人又进山搜捕。为了躲避，他不得不逃进更深的山林里。而深山里野兽成群，一到夜晚狼群嚎叫，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为了不被狼吃掉，他就趴在树上整晚不敢下来。

刘连仁始终不敢走出深山，打死都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像地狱般的矿井里。他后来回忆说：“日本鬼子比狼都厉害，不是打就是杀，就算死在深山里，我也不愿意回去。”

就这样，在北海道的大山深处，刘连仁变成了一个“野人”。他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直到1958年的2月，被进山打猎的夸田清治发现。这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年。

04、踏上回乡路

在北海道的深山里发现“中国野人”的消息立即轰动了日本。北海道华侨总会负责人席占明决定帮助刘连仁。

最初的交流是困难的。

长时间与世隔绝的生活使刘连仁的反应有些迟钝，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长期高度紧张的神经还处在戒备状态，不能放松；眼神惊恐慌乱；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尤其他的腿和脚严重冻伤溃烂，膝盖僵硬不能打弯，走路很困难；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粘在身上脱不下来，头发很长，胡子也很长。从外表上看，他真的像传说中的野人。

可怜的刘连仁在几个同胞的帮助下清洗干净了，但他不说一句话，他也完全不能好好睡觉。十几年警觉的睡觉习惯，使他睡十几分钟就惊醒了。

席占明试图跟他交流，又找来一个山东籍同胞跟他聊天。听到熟悉的乡音，刘连仁终于放声大哭，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是山东高密劳工刘连仁。”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日本当局竟然认为刘连仁是间谍，是非法入境，并且拒绝提供有关劳工的历史档案资料。

席占明发动所有的关系，最终找到了日本外务省《华人劳工就业情况调查报告书》。在这份报告的第65件花名册上，找到了刘连仁的名字。刘连仁的身份最终得到证实，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1958年4月15日，刘连仁踏上了回家的轮船。

历经苦难，死里逃生，刘连仁终于和亲人团聚了，妻子、儿子、弟弟，一家人抱头痛哭。

儿子刘焕新这样回忆刚回家时的父亲：不愿意见人，总是蜷缩着睡觉，会突然坐起，夜夜都会惊醒。

前后14年的悲惨生活留下的阴影无法抹去，刘连仁仍然活在恐惧中。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年多，之后才慢慢好转。

1996年3月，刘连仁83岁，他正式向日本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日本当局道歉并赔偿2,000万日元。

从1996年开始，刘连仁连续三次去日本，走进日本法庭，讲述自己的遭遇，控诉日军的罪恶。

2000年9月2日，87岁的刘连仁离开人世。他至死都没有等到一个公正的判决。

2001年7月12日，遵照父亲的遗嘱，刘焕新继续替父亲申诉。他捧着父亲的遗像，走进东京地方法院的法庭。这一天的判决结果是：日本当局败诉。

日本当局向东京高等法院提起上诉。

2005年6月23日，二审在东京高等法院开庭，驳回了原告刘连仁的诉求。刘焕新提起上诉。

2007年4月27日，日本最高法院作出对刘连仁案不再受理的裁定。

中国民间律师团队、劳工家属和专家学者，对这一裁定提出了强烈的抗议。

日本外务省在1946年编写了《华人劳务者就劳事情调查报告书》。报告中写道：在日本侵华战争中，日军强掳38,935名中国人到日本充当劳工，年龄最小的11岁，最大的78岁。其中6830人惨死在极为恶劣的劳动条件下。惨死的劳工中有重病还有呼吸就被活埋的人。日本当局一直拒绝承认这份报告书的存在。

血淋淋的历史，不能被遗忘。

谨以此文纪念我们的同胞，那些受苦受难的劳工们。让我们铭记历史，勿忘国耻，发愤图强。

作者|可靠淼淼淼

审稿|小兔妙妙

校对|潇雲

找图编辑|紫冰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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