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伸北窗下，昼睡美方熟：苏轼到底有多爱睡觉？

“但愿一瓯常及睡足日高时”，“春浓睡足午窗明，想见新茶如泼乳”，“欠伸北窗下，昼睡美方熟” ，“少思多睡无如我，鼻息雷鸣撼四邻”……正如苏轼所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那么，苏东坡到底有多爱睡觉呢？ ‍

本文选自《和苏东坡吃茶》，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

周重林

《和苏东坡吃茶》，周重林 著，浦睿文化丨湖南美术出版社2024年6月版。

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绝·其四

食罢茶瓯未要深，清风一榻抵千金。

腹摇鼻息庭花落，还尽平生未足心。

佛日山，在杭州母山之东北，高六十余丈。有一天，苏东坡去佛日山拜访老方丈，看风景，吃斋饭，品香茗，花下眠，醒来觉得人生美好不过如此。

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诗。

午饭后浅浅地饮上一杯茶，在清风拂面中美美地睡上一觉，那当真是比拥有千金还快乐啊。你看看那人，鼻息微微动，庭花随之起伏，一瞬悄然落下。就那一刻，知足了。哪还有什么遗憾，有什么没满足的愿望？苏轼名句也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睡着了，起来发现桂花落了一身。边上炉子里的木炭已经燃尽，土豆也烤煳了，只有壶里的茶水尚有余温，适合大口大口地咕咚饮下。太太说，担心受凉本想送块大毛巾，但又怕坏了淋桂花的兴致。鸟儿虽不敢上身，却在不远处刨食。那天出门，发现枇杷居然结果变黄，而山茶花，打苞了春夏两季，终于盛开。到了书店，我把醒了数日的易武茶，置于滚烫沸水之中。

香茶助眠，有时候醒来还能闻到茶香，“睡馀齿颊带茶香”。要是醒来还有一杯好茶，会觉得日日是好日。你读读，“但愿一瓯常及睡足日高时”，“春浓睡足午窗明，想见新茶如泼乳”，“欠伸北窗下，昼睡美方熟”。

纪录片《苏东坡》（2017）剧照。

午睡的地方往往随意，边上不乏围观者，苏轼的睡姿与鼾声都名动四方。“少思多睡无如我，鼻息雷鸣撼四邻”，只能说，听着就很霸气了。

“醉乡杳杳谁同梦，睡息齁齁得自闻”，能听到自己的鼾声，真非常人。正常的时候也有，如“酒清不醉休休暖，睡稳如禅息息匀”。还记得他晚归，敲门无人，只闻鼾声的夜晚吗？“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苏东坡很能理解啊。苏轼还讲了一种睡法“坐睡”。

“坐睡樽前呼不应，为公雕琢损天和”“须臾我径醉，坐睡落巾帻”。坐睡，是指打坐时睡着了，这是苏轼在僧院学到的法子，他还专门写过一首诗《午窗坐睡》：“蒲团蟠两膝，竹几阁双肘。”

汉语里的坐睡还藏着一个典故。

后汉刘宽为人温和仁恕，不以法治，讲究以恩德感化，有成绩都说是众人的，有缺点错误由自己承担，深得民心。他和皇帝在一起讲经时，酒后坐伏而睡。皇帝问他是不是醉了。他回答说：“臣不敢喝醉，是思考国事，忧心如醉。”

我有十多年晚上睡前都会饮用大量的茶，但步入中年后，睡眠成了问题，晚上只能淡淡地饮上几口。但睡醒，无论是早晨还是午休，都会喝一大杯。茶令我清醒，而非沉睡。

除了茶，酒也是苏轼的助眠神器。宿醉后，一觉醒来，已经是五更，“有美堂饮，醉归径睡，五鼓方醒”。喝完酒，午休也不含糊，“酒醒不觉春强半，睡起常惊日过中”。苏轼不惜暴露自己的酒量，“三杯卯酒人径醉，一枕春眠日亭午”。

纪录片《苏东坡》（2017）剧照。

要是醉后还有雨声，更不得了，睡出高境界，有睡味：“雨声来不断，睡味清且熟。”对醉睡，苏轼高度评价道：“有道难行不如醉，有口难言不如睡。先生醉卧此石间，万古无人知此意。”

老了病了，与少年时一样，自然嗜睡。苏轼写这样的境况，要多一些。“吴兴太守老且病，堆案满前长渴睡。”“老病逢春只思睡，独求僧榻寄须臾。”“病夫朝睡足，危坐觉日长。”睡得太香了，容易惹人妒忌。苏轼被贬惠州，写了一首诗《纵笔》：“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在别人家的小阁藤椅上，苏轼鼾声雷动，睡得美足，径直睡到五更天。在京城的章惇读后，觉得苏轼过得太安逸了，于是把他贬到更远的地方——海南。

苏轼门人李廌在《师友谈记》里说苏轼自觉深得睡中三昧：“某平生于寝寐时，自得三昧。吾初睡时，且于床上安四体，无一不稳处，有一未稳，需再安排令稳；既稳，或有些小倦痛处，略按摩讫，便瞑目听息；既匀直，宜用严整其天君，四体虽复有苛痒，亦不可少有蠕动，务在定心胜之；如此食顷，则四肢百骸无不和通，睡思即至，虽寐不昏。吾每日须于五更初起，栉发数百，颒面尽，服裳衣毕，须于一净榻上再用此法假寐。数刻之味，其美无涯，通夕之味，殆非可比。”

点茶讲三昧，吃饭讲三昧，睡觉也讲三昧。总结起来，苏轼的睡眠经验有四：一是稳，在床上四体要稳；二是按，按摩四肢痛倦处；三是定，定心不蠕动；四是回，起床后，再睡一个回笼觉。苏式睡眠养生大法大成。

本文经出版社授 权刊发。原文作者：周重林；摘编：何也；编辑：王铭博；校对：杨利。欢迎转发至朋友圈。文末含《写童书的人》本广告。

最近微信公众号又改版啦

大家记得将「新京报书评周刊」设置为星标

不错过每一篇精彩文章～

即刻购买《写童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