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以超预期幅度降息对中国的影响

　　9月19日，美联储正式宣布降息0.5%，将联邦基金利率区间调整至4.75%~5%。这是过去四年多以来美联储的首次降息，引发了全球市场的广泛关注，中国也将深受影响。

　　▲2024年9月18日，美联储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下调50个基点到4.75%至5.00%的水平。

　　降息幅度超预期

　　从2023年7月至今年7月，尽管美国的PCE通胀从3.3%降至2.5%，但美联储一直将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5.25%～5.50%的高位。但美国的就业市场在7月和8月出现显著恶化，失业率一度升至4.3%，新增非农就业大幅下降，劳工部还将过去一年的非农就业人口下调了80万人。在美联储7月仍未降息后，9月开启降息便无悬念。

　　但0.5%的降息幅度仍超出市场预期，后续的降息路径也较为宽松。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联储一共生成了六次降息周期，其中四次都是从首次降息幅度仅为0.25%开始，只有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和2007年9月次贷危机期间两次的首降幅度是0.5%。今年7月议息会议后，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曾表示不会考虑0.5%的可能。因此，美联储此次在经济尚未出现显著萎缩征兆的情况下选择一次性降息0.5%，超出了各方预期。同时，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投票的点阵图显示，年内还要继续降息0.5%，11月和12月大概率都会继续降息，2025年继续降息1%，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降息幅度可能超过2%。

　　美联储内部对降息幅度不是没有分歧。FOMC的12名成员中，美联储理事米歇尔·鲍曼投了唯一的反对票，她认为降幅应该是0.25%。这是2005年以后第一次有美联储的理事投反对票，此前提出反对意见的多为地方联储主席，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就职以来更是已有两年未出现“反对者”。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委员们对降息幅度的讨论很激烈，在联储决策当天仍没有确定降0.25%还是0.5%。有评论称，鲍威尔对0.5%幅度的坚持更像是对7月没能降息的“补偿”，不应被看作降息节奏的常态。美联储的内部分歧意味着后续降息路径仍有较大不确定性，特别是存在降息幅度不及预期的风险。

　　美联储降息后，香港金管局同样宣布降息50个基点，科威特、巴林、阿联酋和卡塔尔等国央行第二天也都选择不同程度降息。由于美元的特殊地位，美联储通常会引领全球货币政策的调整周期，特别是在发达国家范围内。但这一次，从3月开始，瑞士、英国、欧盟和加拿大的央行都先于美联储开启降息周期。在美联储超预期降息后，全球央行降息潮全面开启，后续会有更多新兴市场经济体加入。

　　金融市场反应剧烈

　　今年下半年以来，由于对美联储降息的预期形成共识，十年期美债收益率从4.5%降至9月中旬的3.7%，回到2022年9月的水平。此次美联储公布降息0.5%后，十年期美国国债的收益率反而趋向稳定。十年和二年期国债收益率终于结束了自2022年初以来的倒挂，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二长的倒挂。历史数据显示，利率倒挂解除后，美国经济反而可能很快就陷入技术性衰退。美元指数在近期也有所下降，但目前仍维持在100以上。而且，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数据，当前阶段经通胀调整的美元实际有效汇率也处于历史高位，仅比1971年尼克松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时的水平低10%。当然，这也是因为美元指数的顶部往往晚于政策性利率和美国国债收益率的顶部。即使美联储开始降息，美元指数的下降仍然需要花上一段时间。美股反应较为平淡，超预期降息幅度带来的积极影响明显被对经济衰退的担忧抵消。

　　规模较小的东南亚市场成为国际资金流向的新选择。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国的主权债券被持续买入，帮助东南亚货币成为近期新兴市场表现最好的货币。印度在新兴市场配置中不断上升的比重也得到提振，主要股指在美联储降息后创历史新高。另外需要注意的是，日本央行在本轮全球降息周期中选择逆势而行，在3月、7月合计加息25个基点，终于走出了负利率时代，但在美联储降息预期和衰退风险的影响下，日元套息交易在8月和9月出现逆转，日元汇率大幅上涨，并导致日本和多国股市下跌。

　　对中国的影响集中在汇率变化和资本流动

　　今年上半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收盘价由7.09贬值至7.27，幅度为2.5%，主要原因之一是中美长期利差显著扩大。伴随着美联储2022年以来的加息周期，中美十年期国债在2022年4月开始倒挂；特别是今年初以来，中美十年期国债利差从-1.4%扩大至-2.2%。但今年下半年以来，随着美联储降息预期的升温，美国国债利率逐步下降，中美利差逐步收窄至-1.5%。8月，反映境内主要外汇供求关系的银行即远期（含期权）结售汇由7月逆差653亿美元转为顺差132亿美元，结束了2023年7月以来连续13个月逆差的局面。人民币汇率也在8月以后进入升值通道，到9月下旬升至7.05，不到两个月升幅达3.2%。而且，尽管美联储降息幅度较大，但美国国债收益率却趋于稳定，甚至有所回升。这使得人民币虽然继续小幅升值，但后续升幅不会很大。目前看，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持续保持在7以下的难度较大。

　　美联储降息将会带来美元资产收益率的下降，促使更多资产流出美国。根据“美元微笑理论”提出者史蒂芬·詹估算，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中国企业已经在海外投资中积累了超过2万亿美元的资金；随着美联储的大幅降息，美元资产的收益率下降，中国企业可能会选择出售高达1万亿美元的美元计价资产，并回流中国，这将推动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升值约10%。但短期内，资金回流中国的幅度仍会受到一些限制：一方面，中国经济仍面临内需不足、物价通缩的挑战；另一方面，美国正在对投资中国施加越来越多的限制，加上美国大选和中美关系的因素，很多投资选择暂时观望。总之，美联储宽松周期对中国的主要利好可能是缓解中国资本外流压力，而非短期内即能吸引外部资金大幅流入。相应的，人民币汇率的升值压力也并没有那么大。

　　伴随着美联储进入宽松周期，中国货币政策调整获得了难得的时间窗口，具备了推动新一轮降准、降息的空间。在国内需求仍然不足的背景下，继续加大货币政策对经济的支持力度很有必要。

　　原文标题《马伟：美联储以超预期幅度降息对中国的影响》，文章来自公众号“世界知识”，作者马伟，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