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吴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专制社会的末世画卷！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创作于1903年，同年于《新小说》上连载，后1909年完成，共一百零八回。吴趼人一生创作了几十部小说，其中《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是影响最大，也最能体现其创作成就与特色。

吴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与李伯元的《官场现形记》、刘鹗的《老残游记》、曾朴的《孽海花》一起并称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这四部小说是中国近代影响最大、成就最高的。

故事主要以“九死一生”二十年间于晚清社会的历练，其“所遇见的只有三种东西：第一种是蛇虫鼠蚁，第二种是豺狼虎豹，第三种是魑魅魍魉”。小说直接评论说“没有人类，可怜可怜”。吴趼人如此开篇，可以说直接揭示出了当时社会状况的扭曲程度，黑暗程度。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其实就是清王朝末日景象的一幅浮世绘。吴趼人通过生动的笔墨，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幅疯狂、怪诞的画卷，这个社会无论是上层的官员贵族，还是下层的胥吏，或者底层的民众，都病入膏肓，不可救药，其种种荒诞可笑的行为触目惊心。可以说这部小说就是专制社会的末日景象。

专制社会的末世画卷

整部小说的主要着眼点在于官吏和家庭个体。其中，以家庭个体——这个社会中最小组成单位的道德沦丧、败坏反映出整个伦理价值的崩溃和社会的体系的瓦解。以官吏——这个专制社会权力的拥有者和行使者的腐败、扭曲，揭示出社会的黑暗。

而家庭中最主要的故事就是“我”的大伯，在“我”奔丧时，伯父吞没了父亲留下的所有财产，最后竟以一废官照搪塞了事。伯父的无情、奸诈与虚伪让“我”感到了人世的透骨凄凉，然而在结尾，小说又以曲笔暗示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伯父居然有不可告人的乱伦行为——舅老爷的女儿竟然是他的情妇，而且他们还偷偷地将生下的孩子亲手送进了育婴堂。

专制社会的意识形态、思想文化，儒家的忠孝已成了骗人的鬼话，伦常已彻底流为虚伪的谎话，而且是“哄死人不偿命”的大谎话。小说中父母不慈、子女不孝、兄弟反目等等事屡见不鲜。家庭伦常与秩序的彻底崩解是整个社会的一个缩影。

当然，相比家庭的崩溃，官场更是已经异化了的鬼蜮世界，它已完全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官吏是社会权力阶层，拥有社会资源的调节和分配，这个阶层黑暗，成为社会破坏力量的时候，清王朝的合理性就不存在了。

此时官员的选拔、升迁还是官员的所作所为，都已经完全脱轨，失去其基本职能，从对制度的维护沦落为对体制的破坏。这种破坏是全方位的，从京城的要员到基层的官吏，都是如此。比如从第4回的官做贼到27回的臬台大人居然是飞檐走壁的强盗，这已使我们意会到做官的已成了官道的对立面。

比如第二十七回写担任守卫紫禁城重任的神机营，当兵的都是黄带子、红带子的宗室。他们当兵的时候都要带一个佣人和烟枪，于是一个五百人的营变成了一千人和一千杆枪。这是当兵还是去享受？

当然，这些官员已经不是没有操守的问题，而是完全失去基本的良知，官职对他们来说，只是为了方便鱼肉百姓的通行证。为了升官发财，这些官员们完全没有廉耻，甚至连遮羞布都不要了，不惜献出自己的妻妾儿女进行交换。

总之，整个社会无论是官吏，还是经商的生意人，还是服役的走卒，男女女女都成了“男盗女娼”，各行各业都陷入一种尔虞我诈的状态。每个人都是他人的地狱，运行了上千年的社会规则被破坏殆尽，每个人都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获利，丧失道德底线。

1903年，此时的清王朝在经历过甲午海战、维新变法、义和团运动等一系列事件之后，已经穷途末路，奄奄一息，其灭亡只是时间的快慢问题。当时的情景正如刘鹗在《老残游记》第一回里所描绘的，大家坐在一艘将要沉没的破船上，但没有人知觉，也没有人在乎，大家照样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上演着最后的疯狂。

本文参考文献：

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苗怀明.帝国末日的浮世绘——吴趼人和他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