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嘉宾图:王苏辛 李敬泽 赵松 李宏伟 贺嘉钰(由左至右)
10月14日,作家赵松携最新小说集《你们去荒野》,于一场雨后的北京,在SKP RENDEZ-VOUS书店,和评论家李敬泽、作家李宏伟、评论家贺嘉钰、作家王苏辛,一同以"荒野有什么"为题,探讨了当下人生活的不确定性,如何面对"漂泊",以及不同代际之间写作的差异等问题,展开了一场笑声连连的对话。同时,作家班宇也以视频的方式表达了对赵松小说的关注和喜爱。
《你们去荒野》,赵松 著,
中信出版·大方 2024年8月出版
作家赵松青年时代即从抚顺来到上海,见证了魔都经济的起落,他用自己的方式,将上世纪90年代迄今社会生活的变化对人心的影响和改造,融入小说中,书写了许多个关于收拾残局的故事。从成名作《抚顺故事集》到代表作《积木书》,再到全新小说集《你们去荒野》,赵松用他独特的"当下"书写,还原着城市中那些不同命运状态的人,如何在彼此的生活中"精疲力尽"却又满怀希望的过程。李敬泽谈及阅读感受,坦言"读赵松的小说,心情常常很复杂"。赵松的小说"最终袒露出来的是让我们不安稳的东西。这个不安稳是存在意义上的不安稳,何以确认自己的存在?"在当下时代的文化中,我们高度寻求的是符号性和表面性的确定感, 而"这种希望以某种方式把自己确定下来的焦虑,另一面可能就是赵松的作品所袒露的‘荒野’"。在这个意义上,赵松的小说给了我们某种提示,他执着地用这样的荒野感对我们的存在进行侵扰、侵入,重要且珍贵。
进而,李敬泽提到他"读赵松小说的时候就忽然理解了一个问题,就是村上春树这个倒霉蛋为什么永远得不了诺贝尔奖"。对于文学而言,可能无法用具体量化的标准来对作者的创作做衡量,比如"这位作家的水准是8400米,另一个作家的水准是7200米,不存在的"。但是,韩江作为一个艺术家、小说家,"她在整个小说中是可以议程化的,而村上春树是无法议程化的",由此,我们可能很难想象诺贝尔奖评委会如何为村上春树写授奖词。
李敬泽强调他"并无反对议程化的意思,反而是为了论证议程化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的小说家在世界范围也好,在中国范围也好,面对人类生活中一些重要的议题,提出、展开、阐释,这些非常重要,所以那些很好回答的议题都是在考试中名列榜首的。但是也有那种不想参加考试,或者在考试中永远明列不了榜首的,类似村上春树。我忽然就在赵松的小说里闻到了村上春树的气息,就是在考试中会垫底的气息,因为无法议程化"。总结而言,与其说"我们在赵松的小说里关注发生了什么故事,不如说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人如何来到世界的尽头,如何来到他的仙境"。
李宏伟说已经很久没有看一个同行的小说让他那么五味杂陈了,赵松的小说"让我且赞且叹,且敬且畏",因为"赵松无意做一个艺术品,写出来的小说是阅读者可以运用到日常生活中作为一个‘大盘子’的存在"。
李宏伟首先谈到的是作品的语言,他认为赵松在这部小说里几乎是去除了所有抒情性、敏感性的语言,语言基本上就是目光跟着人走,甚至没有过多的反射。在他看来,这部小说的语言是完美的,就是准确,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应该在的位置。其次,李宏伟认为这部作品为他近年来关注的话题——当代小说怎么处理戏剧性的问题——带来了启迪与思考。比如在篇目《我的眼睛如何融化》中,两位主人公对"在出差途中是否继续开到漠河去"决定,赵松用"延宕的方式"处理戏剧性,"而这种延宕反而让急剧翻转的戏剧性多了更大的空间",从而更多的能量在大空间中得以释放。
班宇则对于赵松的写作印象,基本形成于《抚顺故事集》《积木书》,再到新书《你们去荒野》。他认为赵松的这三部作品,"更像是在完成现代主义系统的一个指认,属于同一种现代精神的三个面相"。就《你们去荒野》而言,他的感受为"读者的情感不是被写进书里,而是向自我内部蔓延,总有一些出神、恍惚的时刻,想到自己与他人的时刻",这些瞬间的意识交织、重叠,重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孔隙,这些孔隙又完美地嵌入进了赵松的小说目录,很像是为读者提供一种时间,不是以分秒,也不是以命运或者事件,更像是一种物,阅读的过程很像是经过这些物的表面,能够感受到它的均衡与均美。
线上嘉宾:班宇
关于作品中的人物,班宇提及ta们大部分都没有具体姓名,作者使用你我他这样的人称代词,赵松笔下的这些人物好像都在反对自己的命运,从而把自己变成一种代号。由此获得的并不是普遍性,而是另外一种故事性。书中一位人物说"他总是把自己的需要表现为相反的姿态",这令班宇联想到赵松的小说,似乎会把个体的欲望表现为相反的姿态——冷漠、疏离,或者停顿、悬置,内里暗藏的是作者一种非常激进的写作观。小说集中所呈现的细节,无论是通信方式、器物,或者是上海、纽约这些地点,使得作品距离现实很近,但赵松的处理方式会令读者产生某种距离感,这种处理在班宇看来"是诚实而果敢的,让人觉得作者有一种独有的、恒温的联系,对他想描绘的人和状态进行一次全新的投射和展示"。
贺嘉钰是在出差的飞机上读了《你们去荒野》,她提到"里面的每一篇作品好像都是直接运行在平流层。我没有感觉到起飞,也没有感觉到降落,就是持续地运行在平流层中,但也并没有让我觉得匮乏,没有让我觉得缺少颠簸。而这种空中的颠簸和陆地上的颠簸肯定是不一样的,陆地上的颠簸不会让人有过多的惊恐,但空中的颠簸会直接让我们想到和生死有关的问题"。她认为这本小说集写出了我们共享的某些情绪和心理状态,作者就像是在描写一个冰块,纹路清晰的把环境展现给我们。
贺嘉钰强调赵松的小说里充满着认知和观念上的细节,有非常独特和分明的风格,里面布满了这种非常细节的个人表达。赵松在城市里碰到高楼的灯光,觉得每一扇窗子都是有一种非常严肃的冷漠。在叙事的小小颠簸中,就像不断地投给你一些石子,会刺激读者思考很多其它问题的涟漪。
最后,谈及到书名与活动主题中的"荒野",赵松坦言,很多时候"荒野是人与人之间存在的无法建立的真实关系,我们只能用一种虚构的关系维系脆弱的现实状态"。在小说《幸存者》(收入《你们去荒野》)中,赵松写到:"这么些年过去了,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就像个梦游人,一直在悬崖边上散步,却不自知。明年我就50岁了。可是我却忽然有种身边的所有一切都在瓦解,都在不停地脱落……"
也许,一个作家所经历的那些最具戏剧性的生活,就是这样凝结成他生活的日常,时刻提醒着他,又在读者眼前,聚成我们共同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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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金久超 责任编辑:朱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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