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 | 《绿蛾》：新型悬疑推理小说，揭露另类都市丽人的嫉妒犯罪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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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在名剧《奥赛罗》里，将男人的嫉妒比喻为“绿色魔鬼”；悬疑推理小说《绿蛾》则将嫉妒推至极致，写尽了底层女性嫉妒心理造成的戕害，令人不寒而栗！

作者是京城资深律师，致力于悬疑推理小说创作。这部小说用悬疑推理手法演绎人性，步步为营，层层设陷，情节不断反转，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

小说的人物关系搭建得很巧妙，以“小区”为舞台，让各色人等在其中尽情表演，然后一层层地剥下他们的面皮，让他们的真实面孔暴露无遗。小说能够触发热点，能够寻找话题，非常适合改编成网剧。轻松、好读、不断反转、故事情节吸引人是这部小说最大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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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蛾》

李振平 著

作家出版社

新书介绍

雨夜，桃花源小区六号楼内，一扇半掩的房门里飘出如泣如诉的歌声，娇艳妩媚的女老板鄢然神秘死于家中。

案件侦破仅用了一天，一个个被欲望支配的角色粉墨登场。楼里的十个业主似乎都难逃干系，他们与鄢然有着或多或少的情感纠葛和矛盾冲突，凶手就隐藏在他们之中。美艳动人的鄢然褪去层层华丽的外衣，她出生底层，经历坎坷，梦想化蝶，却成了一只无法摆脱厄运纠缠的扑棱蛾子，短暂的一生令人唏嘘感叹。

机关算尽，主谋者反而落入自己布下的陷阱。案件曲折回环，看似告破时，又陡然逆转。最终，凶手竟以匪夷所思的面目示人。

这部小说情节环环相扣，悬念迭出，将另类女人的心机情仇，底层生活的无奈艰辛，人性与阴谋描绘得入木三分，纤毫毕现。

作者介绍

李振平，五〇后，北京人，下乡插队当过知青，读过大学，做过高中语文老师，进过国有企业人事部门，从事律师职业三十余年，执业至今。现以多年生活积累为素材勤奋写作，力求解析人性，探究生活本质，著有《风雪迷失夜》《耳环》《提线玩偶》三部长篇小说，均为中国国家图书馆永久馆藏。

别无爱好，一支笔，一张纸，一根烟，一杯酒，快意人生！

文章试读

凌 晨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了一夜。

软床上，小袁正在甜美的梦乡中，怀里抱着一只奶白色、毛茸茸的卡通小萌狗。谁会想到，平日威风凛凛、斩妖除魔的女刑警小袁睡觉时还要抱着卡通玩具，这是只有爸爸妈妈才知道的秘密。

一次，她执行任务时负伤，出院后在家休养，市刑警队的毕队长来看望她，见到这只小萌狗，拿起闻了闻，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憋住不笑。

她面颊绯红。

没日没夜地连续奋战一个月，破了一桩大案，毕队长奖励她休息三天，后来改成两天，最后定为一天。她可以陪着爸爸妈妈吃顿晚饭，睡个懒觉啦。

雨声停了，夜阑人静。

凌晨四点十八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音响起。小袁惊醒，接听，毕队长打来的。她听了几句，一跃而起，跳下床，她用下巴颏夹住手机，一边与毕队长通话，一边在卫生间用冷水洗脸，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警服，冲出家门。

妈妈追着喊：“你去哪儿，不是休息一天吗？”

小袁头也不回：“紧急任务，凶杀案！”

二十分钟前。

漆黑的雨夜。一声干咳，亮起一盏孤独的灯，一团昏黄的灯光照亮楼门前一小块地方，几根细细的雨丝随风飘落。

三点五十八分，郭大姐来做楼道保洁。她提着一只装满消毒、清洁用品用具的塑料桶，掏出门禁卡打开楼门。她抬头看看天。

整栋楼被黑暗吞没，只有二层的一扇窗透出一点微光。

尽管已是四月底，雨水依然冰冷。郭大姐走进楼门，身上淋了点雨，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乘电梯上楼，电梯运行中，她把轿厢的不锈钢内壁擦得明净如镜，映出一张中年妇女的脸。电梯到了五层，即顶层，她提着塑料桶出了轿厢。她擦擦通往阁楼的小木门，没有进去，按操作规范顶层阁楼不需天天打扫。她从五层步行向下，一边清扫铺着灰色地砖的一级级楼梯，一边擦拭铁花护栏与木质扶手。当她下到三层时，声控开关控制的五层、四层楼道照明灯依次熄灭。每当这时，她心里都会不舒服，有一种被黑暗追在后面的感觉。楼道里一扇窗户缝隙较大，吹进一道潮冷的风，她紧紧工作服的领口。

她似乎听到一个女人的歌声。三更半夜，谁在唱歌？想起小区里最近流传的关于这栋六号楼闹鬼的故事，那歌声就像啾啾鬼哭，她感到后背袭来一股寒意，心脏急剧收缩。她侧耳静听，只有风声和沙沙的雨声。

二层，她见201室的防盗门开了一条四指宽的缝，又有歌声了，是从门内飘出来的，犹如女人哀怨的哭诉。

201室住着一位名叫鄢然的漂亮单身女人。

郭大姐敲敲门，没有回应。也许主人睡着了，忘记关门？郭大姐本想不管闲事，但出于好心，她还是拉开防盗门。

噌的一下，一团黑影从脚下蹿过，吓得郭大姐一哆嗦，差点失声尖叫。喵，原来是一只纯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小猫，像个毛茸茸的小球球。

郭大姐摸索着走进黑洞洞的门厅。

歌声变大了，就像有个女人贴在她的耳边低声吟唱。

半分钟后，响起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惊呼！

郭大姐跑出201室，神色惊怖，像是看见了十分可怕的事情。她先撞到门框，再咣当撞到防盗门上，又踢翻了塑料桶。

她用颤抖的手按下电梯按键，电梯从五层下来，停在二层，梯门缓缓打开。她冲进轿厢，朝着斜上方的监控探头拼命挥手。她因一时慌张，没想到按下紧急呼叫的按键。

监控室里，显示屏黑白画面中，只见郭大姐手动，嘴动，听不见声音。

负责监控的年轻保安头垂到胸前，打着瞌睡。

郭大姐头探出轿厢，201室张开黑乎乎的大口，歌声停止，二层的楼道照明灯随之熄灭。她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背部紧贴墙壁，挪到对面的202室门前，双手拍门，砰砰砰。

楼道的照明灯又亮了。

她只拍了三下，门应声而开，门里站着一个矮壮男人，嘴里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不等对方发问，她一把抓住矮壮男人的胳膊，指指对面，她已吓得说不出话。

矮壮男人看看满脸惊恐之色的郭大姐，又看看对面防盗门半敞的201室，似是明白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他不怕，向前几步，拉开201室的防盗门，毫不犹豫地走进去。郭大姐缩在他的身后。穿过幽暗、宽大的客厅，可以看见主卧室门开着，泻出朦胧的灯光。

矮壮男人站在主卧室门口。

室内，血红色灯罩的落地灯旁，摇椅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圆形光束投在她的上半身和脸上。她面色惨白，左胸口露出一小截刀把，看不出还有呼吸。

整间卧室光线极暗，像是弥漫着淡红色的浓雾。

矮壮男人小心向前，注意不碰到任何东西，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的颈动脉。他耸了耸肩。

客厅里又响起那首循环播放的老歌，曲调凄婉、哀伤。

矮壮男人肥厚的鼻翼动了两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刻着虎头的金质打火机，点燃雪茄，狂吸几口，喷出大团青色烟雾，浓重的烟草香味很快四处扩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摇椅上的女人，目光中感情复杂。

雪茄烟雾挡住他的脸。

凌晨四点十四分，110接到本市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的报警电话。

夜色中，警车风驰电掣，一路拉响警笛。

室内，所有的灯逐一打开，明亮的灯光驱散黑暗。

桃花源小区六号楼201室是一套近一百八十平方米的住宅，数名刑警紧张地忙碌，有条不紊地展开现场勘验工作。徐法医戴着口罩、头套、乳胶手套，她蹲下身，借助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那具逐渐冷却的女性尸体。

尸体前，女刑警小袁翻阅对报案人郭大姐的询问笔录，文字详细生动，其中闹鬼传说一段引起她的注意。

死者女性，姓名鄢然，三十三岁，独身，一家嫣然经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件性质初定为凶杀。毕队长命令，这起案件交由小袁负责侦破，并给她配备了两名助手。

小袁从警三年多，第一次独立担当重任。

刑事案件侦查在于全面收集证据，经过严谨的逻辑推理与科学判断，去伪存真，将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证据构成完整的环形链条，从而发现万花筒般表象下的案件真相。这一过程如同智力拼图，将一片片破碎、互不相关的图片经过组合，寻找到它们之间最合适的相互位置，就能拼出一幅完美的图形。

拼图的第一步就是收集零散、杂乱的图形碎片。

小袁用心观察主卧室即案发现场的整体布局与环境，她的眼睛像一台高清晰度的数码相机，拍摄一帧帧画面，存入大脑。

主卧室的装修风格类似歌厅的高级包间，俗气。

一道结实坚固的雕花木门，深色实木地板，酒红色壁布，厚重的暗红色丝绒窗幔阻绝外面的光线。

临窗，摆放着一张少见的欧式圆床，正红色真皮半圆床头。大床占去卧室近一半的面积，床罩上绣着红色基调的浮世绘美女图，它来自东溟。床下，露出三只男拖鞋，其中一双式样相同，还有一只单独的，与它配套的另一只不知去哪儿了。

东侧，铁红色实木梳妆台倚墙而立，台面上堆满各种用途的化妆品，全是女人们热爱的著名品牌。

梳妆椅不知为何背对着梳妆台。

一盆不知名的花放置在梳妆台上，六角紫砂花盆，细长挺拔的碧绿茎叶，朱砂般鲜亮的三片花瓣，显得韵味优雅、端庄、高贵，与周围情调格格不入。一片花瓣落在花盆里的泥土上。

泥土中有个洞。

西北角，安放着一张宫廷红大理石面的小圆桌，桌上只有一只空的高脚酒杯，杯子内壁留下淡红色酒痕，杯沿有口红唇印。圆桌下，地板上，散乱着一个破碎的红酒瓶，玻璃碎片与半干的红酒液混合在一起。

摇椅与落地灯紧挨着小圆桌。

被害人鄢然躺在红绒面摇椅上。这个女人生前一定很美，美到毫无瑕疵，像是西洋油画中古典美女的复制品。她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大红色蕾丝睡裙，大红内裤褪到膝盖处，赤脚上一双大红软皮高跟拖鞋，鞋跟足有十公分。

一身红装给死亡涂抹上一层异样的热烈色彩。

距离她的左脚不足三十公分就是那个摔碎的红酒瓶，红酒液流淌到她左脚的拖鞋旁，一半从高跟下流过，一半浸透了左侧鞋边，鞋面上有一些黑点，那是飞溅上去的红酒滴。根据未被扰动的酒渍，证明红酒瓶落地后，她的身体没有再移动分毫，她的死亡时间应该在红酒瓶摔碎之前，或发生在同一时刻。

红酒瓶不会自己从小圆桌滚落到地板上。

大半瓶红酒落地，接触到地板的一瞬间，一定会发出“咚”的很大声响。

人在死后一至三小时出现尸僵，从面部逐渐扩延到全身。鄢然身体僵硬，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姿势：她的左手搭在小圆桌沿，手张开，手心向外；右手落在摇椅扶手上，手心向上；双脚踩住地板，脖子强直，身子与头向前倾；她像是正要站起来，与你拥抱！

看上去她竟是嘴角含笑，真的在笑，不像是死前痛苦致使面部肌肉抽搐造成的五官扭曲。

一个死人冲着你笑，想想都会不寒而栗。

鄢然睁着瞳孔扩散的眼睛，看向未知，看向活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鄢然是混血儿？小袁想问一问徐法医。徐法医正用软刷轻扫刺入鄢然左胸尖刀的刀把，寻找凶手可能留下的指纹，她失望地摇摇头。

小袁不去干扰法医工作，她在各个房间走了一遍。她的两名助手之一，本月新从警的小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刘真像几年前的她，当年的她也被同事们嘲笑为毕队长的跟屁虫。

鄢然一人居住的这套宅子分为大客厅，主卧室与三间次卧，餐厅，两个卫生间与厨房。厨房没有积存的油烟，看来女主人从不下厨做饭。这里近几天举办过不止一次的狂欢party，到处都是空酒瓶，吊灯上挂着一只连裤丝袜，几只枕头扔在次卧地板上，卫生间智能马桶的水箱盖上有一盘吃剩下的香肠沙拉……一扇紧闭的房门后，堆满形形色色的高档衣服，有的没有打开包装；女式包包都是奢侈品牌；还有不同季节、不同式样的女鞋，每一双鞋的鞋跟都在十公分以上。小袁大致翻看一下，凭借几年来办案积累的见识，她认定这些所谓的名牌服装、包包、鞋等无一例外是高仿的赝品。鄢然是位钱包并不饱满、又好面子的“富婆”。虚荣，人类的通病，无论男女。

小袁的另一名助手姓孟，老孟警龄二十三年。他在梳妆台的一个抽屉里，找到鄢然个人的全部VIP银行卡、一把私家豪车钥匙、201室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二十几件首饰与三块名表。老孟造好清册，请小袁过目并签字。这些大约是鄢然的全部家当。

抽屉里的上述财物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小袁高度怀疑首饰与名表也是假的，先送交技术科检验。

201室防盗门与密码门锁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均完好无损，不存在技术开锁，也不存在外人以暴力方式强行进入。

徐法医还在忙，她用强光手电对准死者鄢然的蓝眼球。

大客厅。小袁打开电视背景墙下的高级组合音响，听了一下昨夜吓得郭大姐心脏险些停跳的那首老歌《月圆花好》，曲调甜得腻人，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风格。小袁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地方。

仿真皮大沙发前，茶几上，放着一只大果盘，装满五颜六色的应季水果。果盘旁边，少了一样东西。

那里通常会放一把水果刀。

这把刀很有可能正插在鄢然的左胸。在刑事侦查中，搞清凶器来源十分重要，如果凶手预先准备作案工具，大概率证明他是蓄意而为，并非临时起意、因一时激情而行凶。

小袁有些困惑，在现场勘查中，始终没有找到鄢然的照片、相册，她的手机头像是一只色彩艳丽的蝴蝶。如今的女人们热衷于自拍，对着手机搔首弄姿，再狠狠地P一下，个个成了天姿国色。据说鄢然是位西式美人，她却不爱照相，没留下哪怕一张照片，这点有悖常情。小袁依据鄢然死后那张变形的脸想象她活着时候的容貌。结果，小袁眼前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就像焦点没对准的照片。

可以看一下鄢然的身份证。现场没有发现她的身份证件，小袁想，派出所存有底档，一查便知。

小袁吸吸鼻子，她问：“这满屋子的烟味儿怎么回事？”

小刘回答：“两名报案人中的一位是对面202室的业主，名叫贾彪，他在现场抽过雪茄，他自称是个雪茄不离手的老烟鬼。”

小袁皱皱眉。案发现场残留的气味是重要的线索之一，据此可以推断曾有什么样的人在此出入。报案人不仅在现场多次来回走动，以致无法提取有效足迹，而且吸烟，吸的还是烟味更重的雪茄，致使气味也被破坏了。报案人不是专业刑警，不宜过分苛责。

现场尸检结束。

小袁急于知道死者鄢然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徐法医一伸手，在鄢然睁开的眼睑上一抹，取下一只凝胶状的蓝色美瞳片，露出下面真实的黄褐色。

鄢然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球一动不动，冷冷的。

徐法医说：“你来看。”

她让小袁弯下身，凑近一些。鄢然左右两只手的九根手指的指甲上都有红色蝴蝶图案的假指甲片，唯独右手无名指没有。一般情况下，假指甲片用特别胶水粘贴牢固，不影响正常生活。若想去除，需经过热水浸泡，或者涂抹卸甲油。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这枚假指甲片不可能因为遭遇暴力而脱落。更为奇怪的是，在尸体附近搜寻数遍，没有找到这枚微小的假指甲片，它不翼而飞了。

必须找到！

徐法医说：“你再看。”

因为离得太近，小袁闻到一股初起的死人味儿。她仔细查看鄢然的双臂、双手与掌心，没有因束缚等外力造成的皮下瘀伤，也没有因锐器导致的防御伤。遇到一把袭来的尖刀时，挥动双手进行抵御，这是正常人的应激反应，因而上肢等相应部位往往会出现各种形态的伤口。推测：鄢然当时或是猝不及防，或是处于神志不清醒状态，所以对突如其来的尖刀毫无反抗。严重醉酒？现场地板上有一瓶摔碎的红酒。这是可能性之一，需要对尸体做血液中酒精、其他药品含量的全面检测后才可确定。

徐法医又说：“性侵没有实际发生。”

她指了一下鄢然褪到膝盖处的内裤，加了一句：“尸体大腿内外侧均未见撕扯内裤时造成的擦划伤。”

徐法医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根黑色的毛发。她说：“这是从死者睡衣上提取到的，是人的，还是动物的，暂未确定。”

据报案人郭大姐讲，昨夜，她在走进201室时，从门里蹿出一只黑色的猫。她认出那只猫叫球球，是楼下101室业主的宝贝儿，很乖，招人喜欢，从不在楼道里便溺，只是最近十几天很少见到它。

小袁问：“指纹？”

徐法医说：“现场门铃按键、门把手，尤其是凶器刀把等重点部位都经过人为擦拭，没有提取到指纹。”

小袁想，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杀人后不是立即逃走，而是留在现场清除犯罪痕迹，这是一个心理素质比较稳定的人。但愿那根毛发不是小猫球球的。

“死因？”小袁问。

“刀伤，一处。”徐法医简洁回答。

鄢然被一刀夺命，刀未拔出，只有少量鲜血沿紧闭的刀口外溢，大量血液流向腹腔，因此现场没有喷溅血滴与大面积血泊。

行凶之人下手既狠又准。

徐法医略显迟疑了一下。小袁问：“还有什么情况？”徐法医没说。尸检中，她在尸体左胸紧挨着刀口的周围表皮上有所发现，感觉怪怪的，一时又说不清楚。她准备将尸体带回解剖室做进一步探查，有了明确答案后再对小袁讲。尸检是一门科学，容不得半点含糊。

“死亡时间？”

“根据尸体的直肠温度，死亡时间大致为昨夜十一时至十二时之间。”

案发现场收集到的半夜歌声、半敞的防盗门、大红蕾丝睡裙与十公分高跟拖鞋、褪至膝处的内裤、摔碎的红酒瓶与半干的酒渍、VIP银行卡、完好的门锁、不在其位的水果刀、缺失的假指甲片、无防御伤的双手、抹去的指纹、死因、死亡时间等证据与痕迹，如同一堆杂乱无章的图形碎片。

拼接它们，需要一双慧眼。

小袁很想知道，鄢然死亡时在笑什么？

尸体装入橙黄色的收尸袋，拉上拉链。

楼道里，四名刑警放轻脚步声，抬着收尸袋步行下楼。他们没用电梯，这样本楼业主们今后乘坐电梯时就不会心生阴影。

小袁是抬尸的四名刑警之一，她从不甘于落在男刑警之后。

下到一层半时，小袁眼尖，她看见拐角处靠墙边有一小堆灰烬，烧的像是长条形状的纸张。随着刑警们走过带起的风，飘起一片灰屑。有人在楼道里烧纸，按习俗还是昨夜新烧的。郭大姐每天凌晨时分都要清扫一遍楼梯，她的保洁工作一向认真负责，今天被这起死了人的案子中途打断，纸灰没及时清走。

天已大亮，低垂的阴云渐渐散去，地面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偶尔还掉下两三点雨滴。楼门前，几辆警车吸引过来十几名小区业主，都是起早遛弯的大爷大妈，他们猜测着六号楼里出了什么事，准是大事。

楼门打开，人们翘足而望。

哧啦一声，橙色收尸袋出楼门时，被门上的锁舌挂住，扯开一道口子，喷出难闻的气味儿。几名刑警再一使劲，破口更大了，露出里面的一截红裙、一只苍白的手。

楼外，业主们纷纷退后。

徐法医按下锁舌，收尸袋解开羁绊。

蓝白两色的面包车打开后车门，刑警们将收尸袋抬进去。徐法医随车走了。

毕队长留下一辆老掉牙的警车，专供小袁使用。

小袁整整警容，尽量使自己显得威严一些。

她是位圆脸姑娘，眼睛圆圆的，嘴唇也是圆圆润润的，一笑两个圆圆的酒窝，天生一张娃娃脸。她从不用化妆品，皮肤依然细腻红润。如果不穿警服，谁也不会把她与女刑警联系到一起，反倒认为她更像电视台少儿节目的主持人。她对自己的相貌特别不满意，希望有一张英气勃勃、令歹徒们望而生畏的严峻面孔。为此，她向妈妈提出抗议，为什么把她生成这么个样子。妈妈回答干脆：滚一边去！从小爬树掏鸟，下河摸鱼，跟邻居臭小子们打架，你比男孩子还野、还淘，你准是投错了胎。不出国留学，不去电影学院，偏要上警校，养了你这么个女儿，我少活二十年。她的妈妈今年整五十岁，被她气得到现在眼角还没长出皱纹。

她以格斗、射击、综合素质全校第一的优异成绩从警校毕业，进入市刑警队。报到的那天，闹了个大笑话，毕队长见面第一句话：“小丫头，来找你爸爸？”整个刑警队只有老孟年近五十，其余都是二十啷当的小年青，清一色的男性。毕队长喊：“老孟，你女儿找你来啦。”不怪毕队长有眼无珠，没认出眼前这位是警校高才生，未来的女神探。全怪那天小袁的妈妈给她穿了一件白色长袖公主裙，使她看上去是个只有十几岁、未成年的女娃娃。妈妈故意把她打扮成这个样子，因为妈妈有份私心，不想让市刑警队录取自己的宝贝女儿，刑警这份工作又苦又累，而且充满危险，每次出警执行任务都要面临生与死、血与火的考验。

毕队长不想收她，找到主管刑侦的邢局，被骂了回来。毕队长只得捏着鼻子收下她。

从警数年，小袁年年立功，令男刑警们刮目相看。

可是，一直到今天，毕队长还是叫她“小丫头”，并且以她的叔叔自居，虽然他只比她大十岁。“小丫头”这个称呼非常气人。

现在，小袁标枪般站在六号楼前。

楼上，向南的几扇窗户里人影闪动，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位女警官，其中自二层窗内向她射来的目光最为阴鸷、尖利。

朝霞胜火，霞光染红她的面颊。

六号楼是一栋绿色斜屋顶、乳白色外墙面的新式住宅楼，位于桃花源小区西北角。

物业反映，去年六月，小区开始流传一个鬼故事：六号楼开挖地基时，挖出一座清代墓葬。墓穴里压着一块石板，上面画着红字，懂行的人说那是镇鬼的符咒；石板下面是一堆死人骨头，头骨扔在脚下。石板被铲车铲碎，破了符咒，鬼就跑出来了。据说那只鬼生前是个落魄的白面书生，做了大户人家的上门女婿，他风流成性，天天泡在青楼，因对发妻不忠，遭到天谴，死得惨不可言。到了今年二月，鬼故事增添新的情节：白面书生缠上一位名叫嫣红的头牌花魁，与其他客人争风，失手杀了嫣红，被县太爷判了死罪，秋后开刀问斩，咔嚓一声人头落地，死后化为厉鬼，每逢月圆之夜出来作祟。巧合的是，昨夜就是阴历十五，还是血月，鄢然死于凶杀。

小袁想，这则鬼故事不管是胡编乱造，还是别有用心，其中都隐藏着编造者的某种情绪或目的。

小袁决心将杀害鄢然的恶鬼抓到光天化日之下，绳之以法。

小袁首先探查昨夜有无外人以非正常方式潜入六号楼。

她绕楼走了一圈，步子时快时慢，一会儿低头观察地面，一会儿抬头朝楼上看看，远处围观人群不知这位女警官在寻找什么。

楼两侧与背面不在监控区域之内。

这栋楼四周环绕草坪，一条不宽的石子甬路通向楼门。一夜春雨，草地泥土潮湿松软，吸饱雨水，有两处青草倒伏，叶片上没有水珠。小袁蹲下身，拨开草丛，只见几行野猫的梅花状爪痕，没有人的脚印。

楼脚白色片石砌成的散水坡被雨水冲洗得十分干净。

通向斜屋顶的排雨水管表面光洁，聚氯乙烯树脂材质的管子轻而薄，每隔三米用卡子固定在外墙上，难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未见有人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的抓蹭痕迹。

一层住户窗台、阳台护栏上没有人踩踏后留下的新鲜足迹。小袁用手推了推，所有窗户都自内关好，推不开。

102室外窗台上放了一把小米粒，没有经过雨水浸泡，刚放上去的。几只灰褐色小麻雀啄得正欢，见有人过来，扑棱棱地飞走了，一根羽毛飘落。

小袁无意中朝窗里看了一眼。隔着窗玻璃，半明半暗中，一张脸似乎悬浮在空气中，也在看小袁。这是一张老女人的脸，苍白，没有表情，眼睛开合了一下，表明这不是面具。小袁若是胆小的人，会被吓到叫出声，而她只是心跳略快了一点。她向老女人笑笑，对方表情没有变化，转身走开。

小袁用物业交来的门禁卡打开楼门。她走进电梯。

轿厢里，小袁推开顶部出入孔的盖板，一个引体向上。她从出入孔探出头，轿厢上面满是灰尘，电梯井壁上的铁质小梯子长久没有用过，曳引钢丝绳提着轿厢向上移动。

电梯直达五层。

小袁打开进入楼顶阁楼的小门。斜屋顶开了一扇小方窗，投进一束光线。窗口结了一张蛛网，这里积尘较厚，较长时间没人进来了，灰尘没有被人扰动过。电梯的设备间设在阁楼里的单独小屋内，门上挂着一把坚固的吊锁，例行检查与故障维修时工人才会上来。她贴着门上的玻璃窗朝里面看了看，只有运行中的机器。

小袁顺楼梯步行下楼，能藏住一只蟑螂的地方都没有。每层楼道通风采光玻璃窗的窗闩插得好好的。

她又看见那一小堆灰烬。

经过周密勘查，楼内公共区域没有藏匿外人。

回到警车上，小袁打开笔记本电脑，物业已将小区大门、停车场、楼门与电梯轿厢内监控探头拍下的视频上传到她的邮箱里。她边看边记下要点，画面显示：

昨天下午，六号楼来过三位访客，两男一女，他们通过楼门处的对讲器与楼内业主取得联系后，楼门打开，访客进入；九点半前，访客们先后走出楼门，离开小区。

小区其他楼号的业主无人进入六号楼。

昨天是周五，六号楼业主们从傍晚五点半起陆续返家；由于天阴，有风，室外气温较低，业主们没有像往常那样饭后出来散步，大多选择待在家里。

晚九点差两分，一对骑大排量摩托车的青年男女回来；两人进入电梯，没等梯门关上，立刻迫不及待地拥吻；电梯到达五层，扎马尾辫的年轻女人面对平稳打开的梯门，眼睛骤然睁大，她快速按了一下电梯按键，想说什么，男人用一个吻封住她的唇；电梯下到三层，男人横抱起马尾辫，走出电梯。

晚十一点十分，一辆白色轿车驶入小区大门；五分钟后，停车场上，一位穿浅色长袖衬衣扎深色领带的男士从白色轿车上下来；十一点十九分，他进入六号楼的楼门，未乘电梯；十五分钟后，即十一点三十四分，他乘电梯从五层下到一层，出楼门拦住一名夜巡保安问话；他摸摸额头，大概这时雨下起来了；十一点四十一分，他再次进入楼门，仍未乘坐电梯。

天黑之后，每次有人进出，楼门灯都会短暂亮起三十秒钟。

雨夜，楼门灯也睡了。

今晨三点五十八分，随着保洁郭大姐一声咳嗽，楼门灯又亮了。

四点二十九分，第一辆警车到达六号楼前。

小袁不断使用快进，根据现场勘查与监控视频，昨晚九点半起直到刚才尸体运走之时，没有外人进入与离开六号楼。

鄢然遇害时间为昨夜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

小袁眼中精光一闪，凶手就在六号楼业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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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蛾》

李振平 著

作家出版社

排版：邓 宁

编辑：刘 林

一审：刘岂凡

二审：刘 强

三审：颜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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