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里的北川】清代石泉县改土归流

清代石泉县改土归流

01

1566年龙州改土归流后，新任白草土司 李世选 来到今北川开坪乡接替原艾林土司，兼管 坝底 事务。虽然这块地盘比其前辈在今平武西南和北川关外的领地要小得多，但他拥有 土通判 这个正六品官阶，不仅 位居坝底唐姓土司之上 ，比普通的七品知县还要高一级，也算是 北川境内最大的土司 了。

这种格局仅仅保持了几十年，李姓土司就走了霉运。 明朝末年， 爆发大规模农民起义，天下大乱。 张献忠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权，其部众到达石泉县城，将受封于禹里的石泉王家族 全部 诛杀 。关于土司的遭遇，平武薛土司的家谱 《薛氏宗谱》 有简略 记载：

1644年，张献忠率农民军到四川一带活动，其部属来到龙安（今平武），土司薛维屏和王、李两个土通判都退避番寨，拒不投降，最后遭张献忠部属设计引诱出寨，全家被杀绝。

按照 《薛氏宗谱》 的说法，包括李土司在内的三个土司 “全家被杀绝” ，但事实上被张献忠部下所杀的仅包括 治地设在 平武 境内的薛土司和王土司， 李土司早已迁驻到 北川开坪乡 境内，并未遭此厄运 。 坝底土司同样身居大山之中，也是有惊无险躲过了战乱。

李姓土司 拒不投降张献忠，却主动 投奔李自成 。1644年，得知李自成率领义军 攻占 北京，随即赴京认宗，表示效忠 。李自成是陕西米脂县人，李姓土司祖籍甘肃陇西，不仅同姓，还有可能源自同一个宗族。如果能得到李自成的认同，说不定还可重新找回前辈的荣光。

当时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李自成进京的消息传到北川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李土司得知消息后从北川出发赶赴京城，至少也得一个把月时间。在此期间，形势发生剧变。镇守山海关的明将吴三桂以其爱妾陈圆圆被义军侵犯为由，拒绝李自成的招抚，却转身投降了满清。这个无视民族大义的男人“为红颜冲冠一怒”，不仅改变了国家的命运，也使李土司的仕途遭受重大挫折。吴三桂降清后配合清军在山海关大败前来讨伐的李自成。仅仅做了四十几天皇帝的李自成作战失利后，被迫匆忙撤离京城。清军乘胜追击，势如破竹。赴京认宗的李土司刚翻越秦岭 行至陕西潼关，即被 南下的 清军抓获，事遂败露。

又过了几年 ，清军 兵临曲山关 ，曹洪等 忠于 明王朝的将领拼死抵抗， 最终 兵败以身殉职，石泉遂被清军占领。 清军平定石泉的时间是顺治九年，即1652年 ，李土司和唐土司 也在这一年 归顺 了。清王朝仍让他们担任土司，继续享受世袭特权。李土司因为几年前图谋 赴京与李自成认宗 ，新王朝秋后算账，将其 土通判 的 职务 撤销。自此以后，李土司 成为与坝底土司并列 ， 同样没有官衔的小土司。

02

又过了半个世纪，两个土司的世袭 统治 终于宣告终结 ，具体时间是 1703 年。 这年 唐德俊 袭职 为 坝底土司 ，但上任后 数月不理民事，羌民有冤无处伸， 不得不状告到石泉县衙 。 知县朱戴震 查核后上奏朝廷，将坝底、艾林土司一并裁撤。 这便是石泉县的改土归流。

土司制度是封建统治者在尚无法直接管理的民族地区实行的一种特殊的政治制度 ，也 是一种过渡性政治措施，当直接管理民族地区的条件成熟时，土司制度也就被废止了。裁撤 坝底、艾林 土司的理由是土司唐德俊不理民事，羌民有冤情不得不去找县衙 评判 ，由此可以看出，石泉县 衙 的影响力和权威已超过李土司和唐土司 。 艾林土司和坝底土司 设置于 明代初年 ， 到1703年被撤销，存续时间长达300多年。 先后担任土司的有任姓、唐姓、李姓，其子孙后代 早融入当地羌民之中，因为都没有修撰家谱，连先祖的来路也无人知晓了。

在 一般 情况下 ，改土归流之后土司领地便成为地方政府直接管理的区域，但坝底土司和艾林土司被裁撤 后 ，其领地并未立即划归石泉县直接管辖， 而是由羌寨自行管理。与之前土司治理相比，只有两点不同。一是过去刑事案件和民间纠纷由土司或者羌寨头人处理，改土归流后 全部“归县办理” ，即改由县衙负责审理；二是 县衙在 羌 寨设“通事”若干，其职责是“通上下语” 。所谓 “通事” ，后人误称为“通司”、“土司”，其实是指懂得汉语的羌民代表。当时懂汉语的肯定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在寨中有些威望。通事的职责是 “通上下语” ，就是负责反映羌寨的情况，传达县衙对羌寨的指示，以 保持县衙与羌寨的联系。

03

改土归流 22年后，即 1725年，将 开坪、坝底 分别划归富谷 乡和 甘泉乡，由石泉县衙直接管理，昔日土司领地 正式 成为“汉区”。

石泉县衙是如何管理这个新“汉区”的，旧志未作专门记载，后人也就无从知晓了。 清道光《石泉县志》 有一段话记述 代理知县余炳虎 热心为羌民办实事的故事，从侧面反映了县衙对羌寨的治理情况：

石泉县白草东西两河地区， 原本实行土司制度，康熙年间改土归流。 这里 一向设有夷长，负责各寨的日常管理。 由于 县衙不准寨子里的人参加科举考试，每年征收黄蜡 的 数量也按户分摊， 番民很有意见 。 代理知县 余炳虎得知 情况 后，亲自深入大山 之中去 清理丈量土地， 对应该缴纳 的黄蜡 数量作了 公平分摊。做这些事情所产生的费用，也由 余炳虎自己 捐出，不 给番民增加负担 。 余炳虎 还根据 上级 的要求，免去过去寨中所设的夷长，由县衙重新选拔任命乡约，负责传达 县衙的 政令，调解 寨中的 纠纷。对寨子里的读书人，允许他们和汉区的学子一样参加科举考试。全体番民 非常感谢 余炳虎 ，特意 修建了生祠来纪念他。

余炳虎担任石泉代理知县的时间是 1808 年， 距石泉县改土归流已逾百年，石泉县衙直接管理开坪、坝底也有 80多年了 。从上述记载看，县衙对这一带的管理十分松散，寨子里的日常事务仍由其头人——“夷长”负责，政府每年征收一些黄蜡（蜂蜜副产物），这些黄蜡由夷长代收代缴。在其他方面，羌民仍然不能完全享受汉区的待遇，比如羌寨学子不能报考秀才。

余炳虎深受羌民爱戴，特别为他修建了“生祠”（为在世的人修建的祠堂），是因为他干了三件实事：一是亲临寨中丈量土地重新分配缴纳黄蜡的数量；二是为羌寨学子争取到了报考秀才的资格；三是免去过去寨中自己确定的夷长，由县衙重新选拔任命“乡约”，负责传达县衙的政令，调解寨中的纠纷。这些措施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开坪、坝底的管理模式，直到 1911年辛亥革命前夕将其分别划归新设的太平乡和永兴乡，昔日的土司领地才最终实行了管理方式的统一。

来源：县决咨委

撰文：赵兴武

审核：蹇 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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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嗨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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