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知青往事：那年那月，我在农场武装连

1970年，我16岁，号称17岁。4月24日离开上海，5月3日到达云南省西双版纳州景洪县大勐龙东风农场五分场六队（时称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二团五营六连）上山下乡， 1978年3月5日离开连队，3月8日到昆明云南大学报到入学，在农场差不多干了整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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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八年间没有留下多少文字记录，照片更是寥寥无几。不过手头的这张照片，与我的一段特殊经历联系在一起，在生命中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印痕——我曾经参加武装泅渡澜沧江。

我相信，在景洪地区四五万知青和农场职工中，有机会畅游澜沧江的一定不多，况且是武装泅渡，而现在能够讲述这段经历的，更是凤毛麟角了。

说起武装泅渡澜沧江这事，还与林彪事件有关。我们下乡的第二年，林彪事件突发。在批判清算林彪集团时，大家才知道，我们对于周边环境和人物的认知，对西双版纳少数民族的认识，是存在严重的误解和偏差的，有的甚至是错误的。例如，对于西双版纳的主体民族傣族的认识，过去只知道他们是原始社会，刀耕火种，生产落后，傣族寺庙是封建迷信。现在才知道，傣族信仰南传佛教，使用佛历。佛历的新年在每年的4月12-15日，傣族通常会举办庆典，就是泼水节。

其时，泼水节已经被文革的破“四旧”中止，现准备在1972年4月重新举办庆典。为了庆祝文革后的第一个泼水节，州革委会决定组织盛大的庆祝活动，其中包括一个项目：武装泅渡澜沧江。泅渡队伍由三部分人员组成：当地驻军一个连、农场一个连、傣族民兵一个连。农场的这个连，上级决定从各个武装连抽调人员。

所谓武装连，是当时“屯垦戍边”政策的特殊产物。其实，整个云南省农垦系统都是因“屯垦戍边”而生、进而发展演变的。我们农场的老工人，最早是由进军西南的解放军部队就地转业而来，部分老工人还保留了“武装民兵”的名义。1969年改建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由现役军人担任各级主要领导。

1971年的年中，中缅边境上的国民党残军相对活跃，而解放军边防部队兵力不足，边防哨所相距较远，边境线上约20公里才设置一个边防哨所，每个哨所驻守一个排的兵力，再说，中缅边境山高林密，小路错综复杂，无法有效管理，为此，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在边境沿线的农场组建了武装连。大体上，每个位于边境线上的分场组建一个武装连。

当时，位于景洪县的东风农场（即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师二团）共有7个分场（营），但是，处于边境线上的只有四、五、六3个分场（营），实际组建了3个武装连。我下乡的五分场六队（时称五营六连），距边境线大约500米，离最近的边防哨所3公里左右。连队不到100人，在组建武装连之前，已经有一个武装民兵排，其装备是苏式武器。普通民兵装备步枪，这种步枪枪身很长，折叠式三棱刺刀，刺刀打开后总长约1.8米左右，比我个子还高。子弹口径虽然只有7.62毫米，但比56式步枪弹要长出一大截，比53式步骑枪弹也要长出1公分左右。它其实就是现在的网红步枪“莫辛·纳干”。

班长、副班长配50式波波夫冲锋枪，现役军人的连长配了一支德国造的二十响驳壳枪。武装连成立后，从各连抽调一批人过来，全连增加到180多人。编制按照“三三制”设置，即全连下辖3个排，每排3个班，每班12人。战士配53式步骑枪（“莫辛·纳干”缩小版），正副班长配54式冲锋枪，连长、指导员配54式手枪。全连共有90支步枪，20多支冲锋枪，另外还配有3挺苏式转盘轻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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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方面，每支步枪配5发子弹，每支冲锋枪配20发子弹，每挺机枪配30发子弹，这样，步枪可一次压满弹仓，冲锋枪和机枪够一梭子。其它方面的配置基本没有。记得大约2—3个月后，允许每人以3元钱的价格购买一件军上衣。当时，正值正规军换发新式的“的确良”化纤军服，老式的棉布军服成为淘汰物资，我们便捡了这个便宜。

不知是什么原因，发到连队的军装大部分都是小号的。当时，我已经长到一米七，小号军服仅适合一米六左右身高的人，穿在我身上明显短了一大截，没有办法，只能将就。免费配发的只有一条帆布武装带。除了战斗班，还设置了不配武器的后勤班，另外留了10多户退伍军人出身的老职工及家属，帮助指导生产和军事训练。

武装连成立后，面临的问题是生活极为困难。一是住房不够。当时正是雨季，匆忙盖了些茅草房，结果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屋里又黑又潮湿，地上满是稀泥浆，根本无法住人，只好挤在仅有的瓦房里。二是生产任务繁重。营部把武装连当作强劳力集中的突击队使用，凡是阶段性、集中性的生产任务，武装连必定有份。

武装连成立后不久，我们就被派到新建的十二分场去开荒，干了近一个月。回到连队后不久，又去修路。我们执行这样的任务时，除了携带行李和生产工具，还必须携带武器，全部行装要比一般职工重许多，而且还要防止武器损坏或丢失，心理负担相应增加了许多。三是生活条件极差。在“先生产，后生活”的思想指导下，兵团强调“反对福利主义”、“割资本主义尾巴”，虽然版纳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但是，生活普遍非常困难。

建立武装连后，人口增加了一倍，虽说营部从其他连队调拨了一头五六十斤重的猪仔给我们，但能够种菜的土地还是原来的一小块，产出的蔬菜根本不够吃。每年要种不少花生，食用油却一滴也没有。武装连成立之后的好几年，平均每年每人只有半斤油、六七两肉、十几斤蔬菜。这样的生活状况，如今是无法想象的。后勤供应压力很大，好几年都没有得到改善。

武装连成立之后，军事训练成为应有之义。由于生产任务极其繁重，军训只能在生产间隙抽空进行。

所谓军训，大多是进行队列训练，包括持枪、肩枪站立、行进等基本训练，枪支分解、结合和保养的训练，以及持枪卧倒、匍匐前进、简单利用地形地物等动作训练。班组战术、连队协同作战等，仅纸上谈兵讲讲，没有实践演练。

真正令大家兴奋不已的是，在1971年年底进行了实弹射击训练。先是抽空进行卧姿射击练习，近两个星期后，连长讲解要领，每人在指定位置练习，退伍军人班排长和连长利用检测仪予以检查，待大部分人过关后，方可进入靶场进行实弹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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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4月，我在武装连，有幸参加了武装泅渡澜沧江，这成了我一生难忘的回忆。（感谢知青情缘主编刘乐亮老师荐稿）

作者：胡训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