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眼睛的绿藤

长眼睛的绿藤

文 | 任炽越

TONIGHT

夜读

家住三楼，阳台不大，然前无遮拦，冬有暖阳、夏有清风，晨迎朝阳，暮赏晚霞。虽小，也让人心旷神怡。

阳台一头放了只洗衣机柜，另一头空着。想象中，中秋月圆时，可放把躺椅，搁只小竹椅，仰头遥看一轮明月。

友人来访，多建议阳台能见些“绿”。开始若耳旁风，一掠而过；听多了，心里开始琢磨起来，这斗“台”之地，花放何处呢？

在阳台外搭花架？可美丽家园建设中，连晾衣架、空调罩都统一了，似不容许再添他物；在阳台地面竖花架？但左面恰是个斜角，花架一竖，外孙来了，就不能开汽车了。后，妻子出了一招，在玻璃移门左首墙上，挂个落地花架，在花架上置几块搁板，花盆就放在搁板上。让这面墙成为一扇绿色之墙、花卉之墙。

用褐色的木料做成的花架上墙后，猛抬头一看，竟好似有了院落的意境，不免又增添了我养花的动力与信心。

那天去花鸟市场挑花，特意挑了一盆往下长、一盆朝上长的、一盆横向长的花。老板当时一一说了花名，一出市场我就忘了。

回来后，我将往下长的那盆放在最上层的搁板，把朝上长的那盆放在最下层搁板，中间搁了盆横向长的。花上架后，花架的感觉一下就显现了。轻风吹拂下，满架的绿叶轻轻摇曵，红色的花、紫色的花、粉色的花，在绿丛中显得分外亮丽。这小小的阳台，告别了长期的单色，顿显得生机盎然。

每天清晨，我根据花老板叮嘱的，你要喝水，花也要喝水的“教导”，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水壶去给花“喝水”。在花盆里浇好水后，又拿喷壶在叶子上喷洒一遍。晨光中，架上的花儿，绿叶上滚动着水珠，嫩芽上闪烁着亮光，花瓣上透着缤纷，我突有一种身在花圃间的感觉。

我有些后悔，为什么这么晚才与花儿近距离接触，浇花赏花与花对话，站在花前，你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生机勃勃。

过了十几天，顶上的那盆，向下已经伸展出了很多枝叶，快要把搁板遮住了；下层搁板上的那盆，已向上窜出了半尺许，从中又伸出了几根一尺多长的藤蔓，带着叶子，在空中摇来晃去，似在寻找着什么；绿叶间，一朵朵花儿向着晨光，绽开着美丽的容颜；中间那盆貌不惊人的绿色间，爆出星星点点的粉色小花，分外妖娆。

我激动地拿起手机，拍下早晨阳台上的美好，转手发在了朋友圈里，并写下了这样几句话：感谢阳光感谢雨露感谢轻风感谢花神，第一次在阳台栽花，就给了这么多嫰芽绿叶花朵，让我这个种花小白受宠若惊！后面还加了三朵玫瑰。不一会儿就收到众多点赞。

后来，我把在空中摇曳的几根藤蔓，轻轻地拉近到花架边上，一枝特别长的，还让她从上面搁板的缝隙中穿过去，以在新的空间继续生长。

一个星期后，浇花时，无意间发现，两枝临左面窗玻璃的藤蔓，竞横向跃过一虎口宽的距离，脱离褐色花架，攀上了墙角白色的窗帘绳子，一上一下紧紧缠绕着珠型绳子，正向上攀爬呢！那绿色的藤蔓绕在玉白色的绳子上，漂亮极了。

惊喜叫唤声，引来了妻子。她奔过来一看，也觉得很欣喜。我问她，藤蔓怎么知道那儿有根绳子，腾空越过去的？妻子也说不上来，她只是担心绳子爬滿藤蔓后，就无法拉窗帘了。我自言自语地说，籐蔓肯定长了双我们看不见的“眼睛”，它看到了这么漂亮的绳子，就勇敢飞过去了。

为了弄清藤蔓长了双什么样的“眼睛”？我特意致电巿植物园花卉工程师，接电话的老师回答，植物是不可能长眼睛的。我问，那会不会它对攀爬的绳子有种感应？老师说植物主要跟着光照走。挂了电话我想，窗帘绳靠窗玻璃，又是白色的，衬着的又是白色的瓷砖，光照肯定亮过褐色的花架。藤蔓向着光亮而生长，这不就是眼睛吗？是一双发现光明的眼睛了。

晚上，我找出几根蓝色的电线，分左中右三个地方，从花架顶端一直拉到底下，供藤蔓攀爬。我又小心翼翼地把已缠绕在白色窗帘拉绳上的两根藤蔓，一圈一圈，慢慢地脱了下来，移到右面的蓝色电线上，一上一下，轻轻地搭在电线上，让它们在新的依附上重新攀爬。

几天后，早晨浇花时，我发现左中二根电线上都缠绕上了好几枝嫰绿的藤蔓，靠右边的那根电线，我移植过来的两枝藤蔓，下面一枝已悄悄地开始缠绕了，上面一枝则昂着嫰绿的芽儿，随意靠着电线，毫无缠绕的意思。我在心里问，小东西，不喜欢这蓝色的绳子？藤蔓不理睬我，继续向往着右边窗帘绳子发出的光亮，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

又过了两三天，藤蔓的绿芽真的又窜过褐色的花架，缠在了墙角边的白色窗帘绳上了，只见嫰绿的芽儿微微垂着，似在攀爬中累了。我下意识伸出右手，刚要伸向藤蔓，忽然又在半空停住了。我想我应尊重这小东西对光亮的选择。

我与妻商量，今年秋季，这面窗帘我们就不拉了。让这枝绿色的藤蔓，在金色的秋天，睡在白色的垂链上，做一个美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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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炽越

编辑：顾金华

诵读：刘雨晴（上海体育大学）

视觉/封面：邱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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