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彭德怀正面硬刚李德，出乎意料地没给任何处分

一、“若对革命有二心，我就毙了你！”

蒋介石将其第二次围剿的失败，归咎于杂牌军作战不力，便亲自到了南昌，部署第三次围剿，并自任“剿共”军总司令，决意要将红军剿灭。

这次，蒋让其心腹爱将陈诚出马。并令其嫡系罗卓英、蒋鼎文、卫立煌等部一齐上阵，凑了30万兵马，于7月初由南昌、南丰、吉安等地齐头并进，企图压迫红军于赣江一带一口吞掉。

彭德怀率部绕道闽西到瑞金，经兴国至老营盘，试图从富田突破敌之弱点，未能成功，便改从良村攻黄陂。两战共歼敌三个师。敌回攻黄陂，红军从间隙中转回兴国境内，休整半月，趁敌撤退时，敲掉蒋鼎文一个旅。又在东固、白水一带歼敌一个师，胜利结束了第三次反围剿。

此役，蒋介石夫人宋美龄到前线从军——为争取美援，她与纽约的报纸订了合同，为其写“从军记”专栏文章。也就在上官云相的部队挨打时，在其部队“从军”的宋美龄挨了一发炮弹。她不仅被炮弹的气浪冲倒，小腿上还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蒋介石这回真是差点儿“赔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在取得东固以南的方石岭战斗胜利之后，红三军军长黄公略在指挥部队转移时遭敌机空袭负重伤，抬到医院抢救无效而牺牲。

对公略的死，彭德怀深为痛惜：红军正当用人之际，这位风雨同舟、安危与共的执友，却遽然间离他而去，从感情上说，他一时难以接受。征途漫漫，举步维艰，短短的两三年里，当初与之起义的骨干已所剩无几。公略之死，对他是一种打击。他不是轻易表露感情的人，那些日子，他的沉默多于言谈，他的悲愤大于哀伤，他说，血债，要用反动派的血来偿还！

在尔后举行的第四次、第五次反围剿战斗中，彭德怀将仇恨化为雷火电光，统统倾泻到敌人的身上。

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以博古为首的临时中央对形势作了完全错误的估计，开始在苏区推行军事冒险主义，提出要集中红军主力夺取中心城市，争取革命在一省与数省首先胜利。这直接受中央六届四中全会之后，王明为代表的左倾教条主义的影响。

1931年初春，红军打赣州失利，入秋之后。红三军团回师宁都，途中发生了红二师师长郭炳生叛逃事件。郭炳生是彭德怀老友、救贫会员郭得云的遗孤。为培养他，彭德怀耗去不少心血，而他终因受不了红军艰苦战斗生活的磨砺而投敌。这对彭在心理上的打击太大了。好在二师政委彭雪枫及时追回了一个团，否则损失就更大。许多年之后，此事留下的阴影仍驱之不散，每每提及，彭德怀都有一种揭鳞般的痛楚，他说：忠于革命不是一句空话，要用流血牺牲、长期苦斗，时时刻刻鞭策自己为代价。

侄子投奔延安，他见面就说：“若对革命有二心，我就毙了你；我若反革命，你也毙了我！”话虽显突兀，却透露了彭对郭炳生叛变一事难以释怀的隐痛。

第四次反围剿，彭德怀指挥红三军团先攻南丰，然后与三军团共同侧击东进援敌，消灭其两个师，接着又消灭宜黄敌一个师，括捉该师师长陈时骥，歼敌近30000人。

此间，发生了十九路军的“福建事变”如何利用这一新形势，打破蒋介石正在筹划的第五次围剿，彭德怀发了一个电报给总政委转当时的中央领导人博占，建议集中一个军团和七、九两军团，向闽浙赣边区进军，威胁沪、宁、杭，支援十九路军的“反蒋抗日”，却被博古讥为“冒险主义”。于是，彭奉命率三军团向江西转移。

失去红军主力的配合，“福建事变”终告失败。蒋介石趁机发动蓄谋已久的第五次围剿。

博古依靠洋顾问李德来指挥军事，当黎川失守时，他们公开审判守城的独立团长。彭德怀对这一简单的惩办主义表示反感“为什么要审判他？若这样干，该审判的人还多着呢！”

此后不久，李德又强令三军团放弃被围之敌，转向黎川南城之间的硝石。硝石处于敌堡垒群之中心，红军陷入其境，完全失去机动，险遭敌围歼。

彭德怀速电反对上述作战方略，幸得复电，允其撤回洵口。

及至9、10月问团村战斗中，在“寸土不让”的方针指导下，红军打得很苦。再次攻南丰城时，彭德怀命为指挥。而实际上李德他们已层层作了部署，连迫击炮放置的地点都定死了。

就这样，一、三军团被分散摆放在一条线上，无层次配备，也无突击重点，打了一整天，战斗毫无进展。

彭德怀明知这样平分兵力，有被敌反突破之危险，却无法更改部署，急得大汗淋漓。傍晚，敌人向九军团反攻，其两个师绕至三军团指挥部侧后发起进攻，彭德怀幸好手里还控制着一个新兵团，令其阻击侧攻之敌，迟滞敌发展。否则，一军团一旦被截断在隘路口内出不来，后果不堪设想， 此役虽说是集中了兵力，但不是在运动中寻歼敌人而是打硬碰硬的攻坚战。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二、面斗李德

广昌的暮春天气已有些闷热，油菜花早已开过，结起的荚正在走向饱满。

得知敌集结重兵要攻广昌，方面军前方司令部已撤回瑞金。另组的临时司令部实际上由博古李德负贵。

那天下午，刚下过一场小雨，李德、博古一身泥泞地亲临一线，来指挥坚守广昌。

“永久工事构筑得如何了？”李德扔下雨披，就关切地询问布防情况。

彭德怀报告说：“按指令已派一个团构筑了部分半永久性工事。”

“广昌没有城墙，一定要有比较坚固的野战工事。”博古对洋顾问李德几乎一言听计从。

“就算是比较坚固的野战工事，是经不住敌军飞机大炮的轰击的”，彭德怀直言相告。

博古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低估了我们红军的力量。”

彭德怀面色严峻起来：“应该说，我对自己的部队是了解的。如果非要固守广昌，少则两天，多则三天，三军团12000人，将毁灭于此。”

李德听后，不禁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

“采取机动防御，派一个加强连进占工事，吸引敌军进攻；我主力则控制于城西南10里之山地，隐蔽集结，待敌进攻我守备阵地时，突袭敌外侧一点，灭敌之一部，削其锐气，再图他进！”彭德怀说着，从文件简里掏出早己拟就的作战计划和绘好的火力配备图，递给李德。

李德和博古互相望了一眼，虽仍坚持固守的方案，但还是吸收了彭的部分意见。

彭德怀刚刚部署完兵力，进攻广昌的敌七个师、一个炮兵旅便疯狂发起冲击。他们先用大炮猛轰，然后在飞机的配合下向前推进。进一两里地便停下来构筑碉堡、工事，配备好火力，再向前推进一两里……这种步步为营的堡垒战术，也是蒋介石请来的德国顾问冯·塞克特出的点子。

李德指令修筑的所谓永久性野战工事，在很短的时间里即被敌人的重型火炮和轰炸机夷为平地。

战斗打得十分惨烈。彭德怀指挥部队突击数次均未成功，伤亡很重，守在“永久野战工事”里的那个营，打到最后一个人，全部壮烈牺牲。

彭德怀眼看部队这样拼下去将拼个精光，便向博古、李德请示，放弃固守广昌计划，尽快撤出战斗！

李德一看伤亡这么重，只得允予撤退。

黄昏，损失惨重的三军团撤出战场，退至头陂圩集结。

枪声尚未完全停歇，博古便来电话，请彭德怀过去谈谈。

“临时司令部”里略显凌乱，李德和博古正指挥几个战士在收拾东西，见彭德怀来了，忙请他坐。

“我们明天要去瑞金，请你来商讨下一步的作战问题”，博古说。

这时，李德双手叉腰地站在窗前，高大得有点笨拙的身躯几乎遮住了整个窗子。他一开门又是他那一套，如何进行短促突击，如何组织火力……

彭德怀对洋顾问这一套早存反感，日间的战斗又打得憋气，便打断他的话驳斥道：“根本就没有子弹，谈何组织火力？敌人碉堡密布，如何去短促突击？”

不容李德回嘴，彭德怀一股脑儿将憋在心里的话倾泻而出。他历数了第四次反围剿之后没打过一次好仗的事实，指出他们不集中主力，一味和敌人拼实力的战略上的错误。

“你们坐在瑞金指挥的第二次打南丰，几乎造成一军团全军覆没。你们连迫击炮的位置都标到地图的曲线上了，却不知这一带的十万分之一图，与实际相差太多。如不是红军高度自觉，一、三军团早被你们断送掉了。这次广昌战斗一更是如此，差点把老本都丢光了，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痛”啊！”

李德的翻译伍修权虽觉得彭德怀的话言之凿凿、又怕过于刺激李德，便略去了一些地方。

彭德怀看出了伍的心事，便让同来的三军团政委杨尚昆直译一遍。

杨照直翻译、李德听后大发雷霆，骂彭德怀“封建”，说是彭对撤去自己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一职不满……

彭德怀鄙夷地一笑，说：“我彭德怀还不至于像你那么无耻！”

“你要对你骂人的话负责！”李德气唬唬地从窗口那边跳过来，指着彭的鼻子说。

彭德怀一拍身边那个包，大声说：“实话对你讲，我连那套旧军衣都带来了，准备跟你去瑞金，审判、杀头、开除党籍，随你便！”

在场的其他人见彭德怀犟脾气来了，忙将他劝了回去。

奇怪的是，喜欢搞“无情打击”的“百分之百布尔什维克”们，这一次却出乎意料地未给彭德怀任何处分，只是到瑞金之后，仍批他右倾。他们利用高虎垴打的一个小胜仗，指定彭写一篇文章，将里面写的“这是特殊情况下取得的胜利，而不能证明‘短促突击’是适合的”等文字。改为相反的意思，也未取得彭的同意，就发表了。

彭德怀见了刊登的文章后，十分生气，想再找他们论理，又被人劝住。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一切怪事，似都与四中全会贯彻下来的方针有关。他从内心里将王明这位“理论家”与注重实际的毛主席作了一番比较，觉得毛主席的主张更切合中国国情，更切合红军实际，因此，他对这位不修边幅，带几分书生气又保留着几分农民质朴的同乡，产生一种由衷的敬佩之情。至于那位洋顾问，他不客气地给送了个“只会图上作业的‘准军事家’”之雅号。

高虎培战斗的胜利，并没改变红军所处的不利形势。8月7日，敌人先以三个团的兵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红军据守的鹅形阵地发动猛烈攻势，红军以多次反冲锋，将敌击退。

战至下午，红军鹅形阵地的火力支撑点为敌炮火所毁，机枪子弹亦供应不上，增援部队也上不来，阵地终被攻陷。其时，敌汤恩伯纵队也控制了中沙以南高地的有利地形，调来德式山炮，轰塌了高虎垴上的红军工事，红四师一个团向敌侧击亦未奏效，只得掩护高虎垴守军南撤，退至万年亭。

两路敌军合力穷追，步步紧逼。8月14日，敌突破万年亭阵地。28日又变换战法攻占。至此，李德的“短促突击”已不起作用，又无预备队可供驱使，让敌人连破三道封锁线，将红军逼往小松。

与此同时，蒋介石派重兵压迫中央革命根据地中心区兴国、宁都、长汀、会昌，层层进逼，使包围圈日益缩小，红军处于一种被动挨打的地位。那些日子，彭德怀双眼通红，眉头紧锁。火气也特别大，总想骂人。他从未感到这么窝囊过，仗越打越不顺。他知道这是“拒敌于国门之外”指导思想在作祟，但又无法摆脱这一阴影的遮蔽……

持续一年之久的第五次反围剿，由于左倾冒险主义领导者战略战术上的错误指导，尽管当时的客观形势和主观力量，比前几次反“围剿”时要好得多，但最后却遭致失败，迫使红一方面军不得不退出中央革命根据地，突围西征，实行战略大转移。

10月初的一天，转战中的彭德怀突然接到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命令，立即率红三军军团到雩都富社地区集结。

中旬，部队开始行动。红一九军团为左翼，红三八军团为右翼，红五军团为后卫，掩护军委总部和直属队组成的中央纵队、向南突围，实施历史上有名的大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