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新四军先遣支队，全由班长以上干部组成，首战抗日便不同凡响

从1935年底一二·九运动始，一个呼吁停止内战、团结御侮的浪潮迅速席卷全国。已经长征胜利抵达陕北的中共中央高瞻远瞩，抓住这一有利时机，提出了一系列的主张和建议，敦促国民党政府调转内战的枪口，国内各党各派各阶层迅速组成抗日的民族统一战线，挽救民族的危亡。中共中央的主张，不仅得到了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的支持拥护，也得到了国民党内部具有爱国热情、通晓民族大义的有识之士的赞同和倡议。红军和东北军、西北军达成了就地停战的协议。

蒋介石却另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要在中国建立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说穿了，就是建立他个人的高度独裁。与民族危机比起来，他把建立个人权威放在首位。因此，完全不顾民心向背，继续发动对各地红军的军事进攻。他的这种倒行逆施，终于在1936年12月12日激起了西安事变。

一、粟裕浙江挺进师，又一次面临着极其严峻的考验

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为国共两党的第二次合作提供了条件。根据两党达成的协议，各地的红军将陆续改编成国民革命军，奔赴抗日前线。

一贯玩弄手腕的蒋介石却不甘心这样轻易地停止对红军的围剿。他一面在谈判桌上高唱团结的调了，一面却命令部属对南方各省的红军游击队加紧进攻，企图在达成全面协议之前造成消灭红军游击队的事实。

已经在浙西南坚持了三年斗争的粟裕浙江挺进师，又一次面临着极其严峻的考验。这已经是黎明前的黑暗了。这黑暗尤其难以忍受。

“七·七”卢沟桥抗战和“八·一三”上海抗战的爆发，彻底打破了蒋介石妥协让步换取苟且和平的美梦。面对日本军国主义企图灭亡中国的野心，国民党不得不暂时收起“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方针，接受中国共产党的合作主张。南方各省的红军游击队，将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

与上级党组织长期失去联络的粟裕部队却不知道外面的这一重大变化。直到1937年9月，他们才听到一些传闻所说是“共产党投降了，红军被收编了”等等。他们当然不会相信这些谣言。但无风不起浪，外面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要打探清楚。从过去的历史看，粟裕判断可能是国共两党为了抗日开始了第二次合作。为了证实这个判断，他派了一支部队去调查摸底。这支规模不大的小分队化装成围剿红军的国民党保安团，大摇大摆地闯进一个乡公所，要镇长给县长打电话了解情况。县长介绍了国共合作、红军改编的情况。小分队又收集了一些报纸，返回驻地。

粟裕接到报告，立即采取措施，为下山抗日作准备。

首先是对部队进行政治动员。挺进师的前身，是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滞留在浙江，没能继续北上，现在形势变了，部队可能不久就要开赴抗日前线，去完成它的使命了！听到这个消息，很多官兵都很兴奋，纷纷磨拳擦掌，斗志旺盛。粟裕又及时地提醒大家：虽然国民党答应了合作抗日，但它们一贯狡猾成性，在部队改编的过程中，很有可能耍花招，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发生意外。事后证明，粟裕这一点是极有先见之明的。南方8省的红军游击队在改编过程中，的确有少数部队因为轻信和大意而吃了亏，甚至被国民党当“土匪”缴了械。浙江挺进师由于防备措施得力，没有出问题。

接着，粟裕给国民党浙江省遂昌县当局写了一封信，要求他们根据国共两党正达成的协议，速派代表到红军驻地谈判合作的具体事宜。遂昌县长接到信后，不敢怠慢，马上派了一个代表到了粟裕部进行谈判。在谈判中，粟裕义正词严地提出了三项条件：

(1)挺进师将开赴浙南根据地集中，沿途国民党政府和军队不能阻挠、留难。

(2)由于部队执行协议，不再打土豪，给养没有了来源。国民党政府应按照正规军的标准提供弹药、给养和军费。

(3)合作不是投降，改编不是收编，国共两党两军是平等的。红军改编后仍要保持军事上的独立性。

国民党遂昌当局商量后，答应了粟裕的条件。

1937年9月，粟裕率部抵达浙南平阳镇。在这里，坚持战斗在浙江各地的游击队已先合会集在一起，进行集中的军政训练，为上前线抗日进行政治和军事的准备工作。

浙南三年的游击战就这样以后最终的胜利结束了。能够在那种难以想象的困境中坚持下来，可以说创造了中国革命斗争史上的又一个奇迹。

二、弯弓射周禹到江南

粟裕一曾6处负伤身，经数百战，特别善于指挥大规模的歼灭战。被誉为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他是怎样赢得这样高度的评价的呢？

1938年春末夏初。

日本侵略军占领上海以后，国民党守军一溃千里，杭州、南京等大中城市相继沦陷。近百万装备精良“国军”几乎没有进行什么有力的抵抗，就把江南的大好河山葬送掉了。面对意料不到的顺利进攻，本来就气势汹汹的日军更加骄横狂妄，不可一世。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些民族败类变节投降，帮助日军建立伪政权伪组织，地痞流氓打着抗日旗号，占地为王，鱼肉乡里。江南这一片富饶的土地，几成人间地狱。

根据中央指示，总部设在皖南的新四军派出先遣支队，渡江南下，挺进江南，为建立江南抗日根据地作准备。

粟裕受命出任支队司令员。

这是新四军组建以后，第一次向敌后进军，它对于摸清敌情，扩大新四军的影响，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全支队全部由班长以上干部组成，有坚强的战斗力。

四月的江南，细雨绵绵，梅子飘香。在往常，应该是游人如织，欢笑遍地。而今，在日寇铁蹄的践踏下，却是满目疮荑，流民遍野。粟裕和战士们一踏上江南土地，就压制不住对敌人的满腔怒火。他们在日军尚未占领的乡村迅速展开宣传工作。

由于新四军成立不久，甫抵江南，尚没有投入战斗，民众对他们抱有十分怀疑的态度。在老百姓看来，装备好，人数多的中央军都不敢打鬼子，眼前这百十来人衣着破旧、装备低劣的队伍怎能打赢呢？

有一天晚上，粟裕率部住宿在前国民政府财政部次长的乡下老家。赋闲在家的次长对粟裕说：“你们宣传抗日的热情很高，可这只能是宣传。中央军都是不战而退，你们这点力量，能不能站住脚？”粟裕坚定地表示，只要有正确的组织领导，有民众的支持，就一定能打开江南抗日的新局面。

为了消除民众的疑虑，打击日军的气焰，树立新四军的军威，粟裕决定在南京附近打一仗。

三、新四军成立以来的第一仗，只能胜，不许败

1938年6月14日晚上，他亲自率领100多名官兵冒着大雨出发了。江南的雨季特别长，大雨已经连下了十来天，道路十分泥泞。粟裕和战士们一样绑好防滑鞋，柱着木棍，向事先选定的目标进发。

江南多是稻田，路面又窄又滑。风雨之夜，根本看不见情况，为了赶路，还必须保持急行军的速度。一夜走下来，大家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全身混合着泥水，又沉又闷。为了打出军威，没有一个人叫苦。第二天晚上，部队到达南京和镇江之间的下蜀镇附近。南凉到上海的铁路线就从镇旁蜿蜒而过。战士们没有休息，立即开始破坏铁路。天亮时完成了任务。

粟裕迅速带部队转移到附近的一座山坡上，让战士们稍事休息。他自己则不顾疲劳困倦，召集干部会议，布置作战任务。

根据侦查，在前面不远，就是镇江到句容的公路，敌人每天有很多军车从这里经过。由于从没受到过袭击，日军没有防备。加上有一段公路夹于两山之间，地形利于设伏。初出江南的第一战，就选定在这个叫卫岗的小地方。

会上，粟裕再次强调这次战斗的重要意义，要求以绝对秘密的行军进入设伏地点。15日夜，部队按要求悄悄地进入了阵地。

卫岗这地方两边都是起伏的山包，树木稀疏。战士们弹上膛，刀出鞘，静静地潜伏下来，等待敌人。

天刚破晓，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汽车马达声。一辆卡车从镇江方向开过来。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着开枪的命令。当敌人距离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机枪手一个点射，打死了敌人的军车司机，急驶的卡车吱嘎一声停下来。还没等车上的敌人回过神来，子弹、手榴弹如雨点一般泼过去。刚解决这边的敌人，又一阵汽车声传过来。一辆黄色的漂亮包车从镇江方向开过来。

一阵排枪响过，包车一头栽进了路边水沟里。车门打开了，两个穿军官服的日军连滚带爬地钻出来，其中一个刚出车门就被击毙了，另一个军官穿着高筒皮靴，挂着军刀，提一支手枪，恶狠狠地向新四军阵地冲过来，一边冲一边射击。子弹打完后，他猛扑向我军的一个侦察参谋。这位参谋虽然身材矮瘦，却毫不畏惧地与他搏斗起来。雨后的地面又粘又滑，两个人一齐摔倒在地上，穿着笨重的日军官行动不便，打了几个滚后，拔刀猛地向参谋砍去。这位侦察参谋毫不惊慌，非常冷静地盯着迎面挥来的军刀，在军刀就要落下的一刹那，猛冲上去，准确地扼住了日军宫的双手，把刀夺了过来，一连三刀，把这名日军砍翻在地。后来查明，这个军官是日军某联队军需长士并少佐。

刚刚解决了这拨敌人，又有三辆敌卡车猛冲过来。敌人已经听到了枪声，所以一面冲一面开枪。粟裕拔枪在手，命令继续战斗。在他的指挥下，战士们勇敢地冲向来敌。这一次敌人大约有30多名。狡猾的敌人一看有阻击，迅速从车上扔下一些木箱，然后跳下卡车，依托车厢、木箱、水沟负隅顽抗，试图固守待援。

镇句公路是通向南京的主要通路，每天都有大批敌人的车辆来来往往。战场的形势决不容许拖延下去，必须速战速决，迅速解决战斗，转移出去，才能避免可能的不利。粟裕对此是非常清楚的。他一声令下，带着警卫班冲出阵地，100多名官兵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公路。

粟裕身先士卒冲到路旁。这时，日军大尉梅泽武四郎正藏在水沟里，他看粟裕靠得越来越近，猛然间一声狂喊，举着指挥刀向粟裕砍了下来。在这间不容发的危急时刻，警卫员手中的枪响了，沾满了中国人民鲜血的日军大尉结束了他可耻的一生。看到司令员如此奋不顾身，战士们更是勇猛百倍。不到一个钟头，四辆车的日军全部被击毙。战斗结束时，太阳还没从浓雾中完全跳出来。正当战士们打扫战场时，又一辆敌卡车开了过来，远远看到燃烧的卡车，知道情况不妙，赶忙调转车头，报丧去了。

这一仗共打死日军32人，毁敌汽车四辆，缴获步枪12支，手枪2支，军刀、军旗各1个，另有敌军装、日钞若干。还有一部分日军用香烟、罐头等。其中香烟的盒上印着“御赐”字样。

韦岗之战，揭开了新四军抗日杀敌的序幕。它不仅向江南人民证明了新四军的战斗力，沉重地教训了狂妄的日军，也使躲在附近的国民党军队十分难看。

粟裕作为这场战斗的现场指挥员，非常满意这次的战果，特写了一首五言小诗以志纪念：

“新编新四军，先遣出江南。

韦岗斩士井、处女奏凯还。”

新四军一支队司令员陈毅率部前来接应粟裕支队，听到粟裕部的捷报，十分兴奋，当即赋诗一首作为庆贺：

弯弓射日到江南，

终夜喧呼敌胆寒；

镇江城下初遭遇，

脱手斩得小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