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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谢杏芳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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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谢杏芳，今年55岁，家住江苏淮安某农村。
儿子十五岁时，老伴因病去世，害怕委屈儿子，我没有选择再嫁，而是一边种地一边辛苦培养他。
2013年，儿子不负我望，终于考取了北京一个重点大学，这让我很是高兴，感觉自己的辛苦努力没有白费。
大学毕业后，他在天津找了一份销售工作。
2018年，儿子电话告诉我说谈了一个女朋友，是四川绵阳的，也是大学毕业生。
我没有意见，只要两人真心相爱，感情融洽，我就双手赞成。
2019年，两人奉子成婚，我拿出所有积蓄68万给他们在天津付了一个首付，当然，他们自己也添了一部分，后我又借了一笔钱替他们办了婚礼。
年底，孙子小可乐出生，儿子一个电话，把我喊去了天津带孩子。
我二话没说，提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他们的新家。
自那以后，我彻底成了免费保姆，带孩子做家务洗刷烧煮一条龙服务。
小可乐三岁时，儿子发话了，他说：妈，我岳父岳母要来，你先回老家住一阵子。
我一笑，说了声：好啊，我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走。
坐在沙发上吃车厘子的儿媳妇肖芸一声不吭，就好像不知道这回事一般。
可我清楚得很，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
看我平静接受，不吵不闹，我一手带大的好儿子倒是不好意思了，他小声说：妈，对不起。
我一摆手：没什么对不起的，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妈我明白着呢。
说罢，我把小可乐塞入他怀里，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说起来也真可怜，来儿子家三年，我带来几件衣服，仍然是那几件衣服，简简单单一个行李包。
唯一不同的是，多出来一件绿色半长羽绒服，这是隔壁刘大姐给我的。
刘大姐是当地人，生活条件富裕，有一个冬天，我与她两人结伴去买菜，她看我穿了一件旧棉袄冻的瑟瑟发抖，问道：
大妹子，你咋不穿羽绒服啊？
我回答：我没料到天津那么冷，羽绒服没带来，不碍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刘大姐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拿了一件绿色的羽绒服递给我说：
妹子，这衣服是新的，是我女儿买给我的，我穿了有点小，送给你吧。
我不要，再三推辞，她急了，说道：你是不是嫌弃是旧的？我告诉你，我一天也没穿过呢，你看，吊牌也在上面。
我眼看她诚心诚意，也就不再客气，收了下来。
为了还她这份情谊，平时我蒸了包子或者包了饺子，或者有什么好菜，我会端点送过去。
三年时间，我与刘大姐处成了亲姐妹一般。
如果回老家，我最不舍的是小孙子与刘大姐，他们给了我人生不一样的温暖。
可不走，能行吗？
02
回到阔别三年的老家，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浊气，动手打扫一屋子的凌乱。
第二天，我重新扛起来锄头钉耙下地劳作。
老家村子里这几年人口急剧减少，年轻夫妻都带着孩子搬去了城里读书工作生活，很多老人也跟着去享福了。
往年热闹的村子，一年比一年显得萧条落寞，田间地头村口，只有几个老人的身影在移动。
我一边走着，有几个老人断断续续过来打招呼：
杏芳啊，你咋回来了？还以为你在儿子家享福了呢。
我笑笑说：孙子大了，上幼儿园了，我在城里闲着无聊，想着还不如回家种地快活呢。
老人道：可不是，在哪里也没有在自己家里自由自在。
这句倒是大实话，对于这一点，我深有感触。
在儿子家三年，做任何事都要看儿媳妇的脸色，菜咸了菜淡了都要挨说，小可乐衣服穿多了穿少了我也做不到主。
有一次我看天气阴冷，就替孙子套了一件羽绒外套，儿媳妇下班回家看到，大呼小叫起来：
妈，现在才十月里，你咋给孩子穿那么多啊？回头把他捂病了咋弄？
还有一次，孙子闹着要去楼下挖沙子玩，我怕他身上衣服弄脏，就替他穿了一件布的罩衣。
这件小罩衣是我从菜市场的小摊子上买的，想着孙子吃饭时下楼玩耍时穿，省得羽绒服弄脏了不好洗。
谁知，我才把孩子带到楼下，一眼被儿媳妇，她又是一阵大呼小叫，说这罩衣土死了，把孙子穿丑了，让赶紧脱下来。
我没有反驳，立刻照做。
在这三年里，像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为了儿子小家的安定团结，我一一忍受。
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我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掉不良情绪，第二天，又是满脸带笑地进行一条龙服务。
如今，我回到自己家里，怎么能不轻松自在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想念一手带大的小孙子，想念待我如姐妹般的刘大姐。
03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六个月过去。
又到了冬季，相比起来，老家的冬比天津友好很多，起码不要穿厚厚的羽绒服。
这一天吃过中午饭，我正在院子里筛选黄豆种子，打算明年开春南坡那两亩地都种上豆子。
儿子结婚时，我借大姐家五万元还没给呢，我得赶紧挣钱还上，不行的话，再去镇上打点零工。
这时，一个人影晃了进来，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多日不见的儿子。
自从我回到老家，他就打来一个电话问候平安，之后再也没有声息。
他喊了一声妈，我冷冷问：你怎么回来了？有事吗？
儿子看我脸色不好，停顿了一下说：是的，妈，你能不能再去替我们带几年小可乐？
我问：怎么？你老丈人老丈母娘不肯带了？孩子我都带那么大了，最难带的时间过去了，干嘛想一出是一出的？
儿子呐呐道：不是的，是我老丈人适应不了天津寒冷气候，前阵子脑溢血发作，送去了医院抢救，落下个半身不遂。
丈母娘要照顾他，哪里还能带小可乐啊？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一笑：你当你妈是佣人那，需要就喊去，不需要就撵回来？
我告诉你，肖芸那天在楼下跟她父母通话我都听到了。
她说现在小可乐大了，马上可以上幼儿园了，她说她会想办法把我撵回老家，让她父母过来享福。
你记住了，她说的是撵。
我为了你，为了你这个家，辛苦付出那么多，她居然不懂感恩，说撵就撵。
儿媳妇跟我隔着肚皮，对我不恭敬情有可原，可你呢？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你，我吃了多少苦头？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你一味听从你老婆的话，任她对我吆三喝四，当她要把我撵回家时，当她接你岳父母过来享福时，你是怎么待我的？
为了你的幸福，我什么都忍下来了。
我平时不吭声，你不要把我当傻子，我心里明白着呢。
现在你们需要到我了，又想把我喊回去？我告诉你，没门！
04
儿子听我一口气说出来那么多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可能他不认为我知道内情，可能他认为我仍然会为了他的幸福牺牲自己。
可他想错了。
作为母亲，我可以为了他付出所有，但是，前提是我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
如果没有了尊重，这跟保姆有什么区别？保姆还有工资呢，我有什么？
看我一口拒绝回天津，儿子急了，他说：妈，小可乐没人带，我们都要上班，你不去帮忙谁帮忙？
况且老丈人还躺在医院里呢，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打电话让大舅哥把老丈人带回绵阳去，他一口回绝，还说，老丈人是替我带孩子累病倒的，妈，你说他们家讲不讲理？
我说：这些都跟我无关，所有的烦恼都是你自己引进门，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去，不要来烦我。
当初你结婚我还借了你大姨五万元没还，我得想办法挣钱还上，去了你家，你来还这钱？
儿子一听这话，脖子一瑟缩：妈，你就饶了我吧，老丈人躺在医院一个月，已经把我的积蓄都折腾完了，我还想问你要钱的呢，我哪里有钱替你还债？
听他说这些混账话，我再也忍不住了，抓起来筛子一扬，把黄豆全部泼上他身，大声撵道：
滚，滚出这个家门，以后再也不许你踏入！
儿子受惊，踩在黄豆上差点跌倒，连滚带爬出了院门。
望着儿子消失的身影，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下。
我不知道我的教育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儿子？
他就像一个吸血鬼，不但把我的钱吸干，还想把我的精气神也吸干。
我不怨儿媳妇冷漠无情，只怨自己教子无方，养出来这么一个不懂感恩的不孝子。
后来儿子和儿媳又开车来请过我一次，我没等他们开口，毫不犹豫把他们撵跑。
像这样的儿子儿媳，我不再指望他们养我老，我现在岁数还不大，等到把账还清，我会努力挣钱替自己预备下足够的养老金。
万万没想到，一桩喜事来临。
第二年的春天，刘大姐从天而降来到我身边，她说：
大妹子啊，我想来你家过一阵子，可以吗？自从你走后，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极了，与你做个伴，我估计错不了。
我笑着说：那再好不过了，你看农村多好啊，空气清新庄稼碧绿村民纯朴友好，很适合养生呢。
刘大姐打量一圈道：还真是，跟电影电视里差不多的景，好美！
刘大姐一住就是八个月，中间她让她女儿开车回去拿了很多衣服用品来，跟她女儿说：
小雯啊，我在你杏芳阿姨家住得可舒服了，感觉哮喘也好了不少，我想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就当在疗养院疗养了。
隔一阵子，你把我的退休金送过来就行，知道不？
小雯看到刘大姐在我家过得如此舒畅，她当然求之不得，一口答应。
有了刘大姐的陪伴，我的日子一点都不寂寞，这真是生活给我的意外之喜啊。
想不到我在儿子儿媳那里受到的伤害，刘大姐替我医治好了。
看来，有时候的血缘关系，真的比不过外人的真心相待来得温暖。
但愿刘大姐能长命百岁，能与我一直相伴到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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