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却相思成灾

“丫丫，别跑啊，我是妈妈！你在哪呢？在哪啊……”眼看着孩子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融入了茫茫人海，我发疯似地狂奔着，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绝望地痛哭着，然后从惊恐万状中惊醒……

是的，我在做梦。离婚后，女儿被她爸爸带到了千里之外，这样的梦境就开始频繁地闯入我的大脑，梦中总是眼睁睁看着女儿不见了，梦醒后也总是心如刀绞，泪水浸湿了余下再难成眠的夜。

同意让前夫把丫丫带走，只是觉得孩子已经12岁了，妈妈不在身边，也能够照顾好自己。却高估了自己，以为能够做到平静面对女儿不在身边的现实。

母女连心，她爸爸常年在外，丫丫和我相依为命，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几乎没有遗漏过任何成长的细节。而今，她一下子跑出了视线，我的日子也一下子失去了大部分的内容，变得异常空洞。

仿佛为了填补这些空洞，我越来越怀旧，任何一件物什、一件事情都会让我陷入到回忆中。走在街上，看到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姑娘跌倒了，趴在地上大哭，耳边立即响起了丫丫的哭声。

那年她也就两岁多点， 当时正值炎夏，正午的阳光热辣辣地烘烤着路上的行人。丫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个劲喊：妈妈，我热。我快速蹬着自行车，恨不得一脚就把车踩到家门口。“丫丫，妈妈给你唱歌啊，你听妈妈唱歌，就不觉得热了。”我唱了一首又一首，丫丫似乎听得很专心，在后座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我专注于唱歌和蹬车，却忽略了玩了一上午早就疲惫的孩子，在骄阳的炙晒下，在后座已酣然入睡。

“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从身后传来，自行车也随之趔趄了一下。我慌慌地扭头一看，天啊，丫丫！她从单车上掉了下来。我吓得立刻跳下车子，顾不上放好单车，快速冲过去，抱起满脸惊恐的女儿，一边擦拭孩子脸上的泪，一边哄她：“宝宝，不哭，宝宝乖……”“妈妈，疼……”孩子用手摸头，顺着丫丫手的指点，我才看到那里已经鼓起一个大包，而且渗出斑斑点点的血珠，隐约还能看到上面掺着的沙砾。嘴里说着“宝宝不哭”，我自己的泪却已经淌满了脸，心疼、愧疚、自责……五味杂陈，实在是难以表述清楚当时的心情。

粗心的我让女儿受了不少罪，有时还要她反过来照顾我。她三岁多时，那天半夜，我突然被强烈的不适感搅醒，只觉得天旋地转，而且一个劲地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最终吐了一地污物。想爬起来喝点水，身上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折腾到天亮，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突然，敲门声响起，还有人叫“丫丫，丫丫……”我艰难地睁开眼，瞄了瞄钟，才知道已经到了幼儿园接送车来的时间了。门外喊丫丫的人是每天跟车接孩子的李老师。可能是在楼下等得太久，上楼来喊了。我转头看看侧卧在我身边的丫丫，还在酣睡着。想招呼李老师，可张了张嘴发出的微弱的声音只是枉然。

丫丫听到李老师的喊声，顾不得穿衣服，用稚嫩的声音应着，跳下床就奔向门口。可刚走了两步，又扭过了头，她看到了床前的污物。

“妈妈，你怎么了？你生病啦？”孩子眼里满是疼爱和慌乱。她走到床边，用小手摸我的脑门。可听到李老师还在喊她，又慌不迭地转身，边朝门边走边大声说：“妈妈，别怕，我开了门就来。”

门一打开，丫丫就喊：“李老师，妈妈生病了！”然后牵着李老师的手就往屋里领。她在向李老师求救。

我说，没事了，可能昨晚没吃好。快带丫丫走吧，车里还有那么多小朋友在等着呢。

丫丫快速扭头：“李老师，我不上幼儿园了，我要照顾妈妈！”颇费了一番口舌，终劝着丫丫点头答应去幼儿园了

泪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潸然而下。

和丫丫相依偎的日子里，最大的愿望就是她爸爸能回到我们娘俩身边，结束这种独自支撑的艰难生活。可是真把他盼回来了，幸福并没有跟随着他进驻这个家。两个人由于性格差异，加之常年两地分居，争吵成了家常便饭，赌气、掉泪更是我的主要表情。

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那段日子，丫丫是家里的维和小卫士，更是贴在我心底的，不时传递着暖意的一片“创可贴”。

那天晚上，我和前夫又为琐事争吵。想到丫丫在隔壁卧室听得到，我不想再和他争执。可是我的沉默并没有让他生出停战的念头，相反在我没有声息的宁静间隙，他越发恣意咆哮着。心里升起浓浓的厌恶感，一秒钟都不愿意和他呆在一个房间里。我愤而起身，进了丫丫的房间，并反手把门上了锁。

他紧随其后，猛烈敲打着房门，一副我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架式。丫丫扭头看看我，“妈妈，我去开门，好吗？”我没好气地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可是你们的事已经影响到我了，我不管都不行。没事的，妈妈，我来劝爸爸熄火！”说着，丫丫轻巧地走到门边，边开门边对着外面说：“爸爸，别生气啊，闺女给你开门！”门刚开一条缝，丫丫就一个劲冲她爸爸做鬼脸，并用蜡笔小新式的语调笑嘻嘻地对爸爸说：“老爹息怒，小鬼要当家！”

她爸爸本来是一脸怒气的，迎面看到这样一张滑稽又可爱的小脸，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丫丫趁机推着爸爸往客厅走：“爸爸，爸爸，你先看会电视，让我和妈妈好好聊聊。放心，妈妈交给我没问题！”

不一会，丫丫回到了房间，坐在正一个人生闷气的我身边，伸出胳膊搂着我的脖子晃悠着：“妈妈，大人有大量啊，不和爸爸一般见识哈。你笑一个呗，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看着小机灵鬼在面前比比划划地，哪还有理由苦着脸，很快，我们俩就闹到了一起。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年，我和丫丫的爸爸开始正式讨论离婚。无论丫丫怎样发挥撒娇、幽默、哭闹等等诸多手段的威力，也无法弥补我们之间的裂隙。那段时间，孩子的情绪明显低沉了许多。而我顾着自己伤心难过，丝毫没顾及到孩子的心情。现在愧疚，却已经没有补过的机会了。

终于讨论到孩子的归属问题。我自然不肯放手，相依相伴让我和女儿建立了不同一般的相牵相念的情感。可是，他要孩子的意念更坚决，坚决到以死相逼，最终，我只能放手。我安慰自己，只要每周能见到孩子，就可以了。做了一番工作，丫丫也点头同意和爸爸一起生活，她的理由很简单：爸爸也爱她，和爸爸在一起也很快乐，只要能经常见到妈妈就行了。

然而，事情的变化很突然。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我帮丫丫爸爸把属于他和孩子的东西搬到他租住的地方，还不到两天的功夫，他就打来电话：要带孩子回苏州。

丫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明显带着哭音：“妈妈，爸爸说，要我到苏州上学，他已经联系好学校了。”

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酷的现实：我和女儿要相隔两地。不行，我绝对不允许女儿离我那么遥远！

又是无休止的争吵，吵累了坐下来谈，谈不拢就再接着吵……最终，我也没能改变结局：丫丫泪眼婆娑地跟着爸爸上了车。临上车前，孩子红着眼圈把头扎进我怀里，两只胳膊紧紧环着我的腰，不舍地喃喃着：“妈妈，妈妈。”我强忍着泪，抚摸着她的脑袋：“没事，宝宝，妈妈天天给你打电话。我们还可以视频聊天，可以在网上下五子棋。一放假你就回到妈妈身边来。很快的，一眨眼就放假了。”

隔着车窗，孩子冲我招手，眼睛里蓄着泪，还有丝丝缕缕的哀怨，这样的表情让我心痛。好多天了，我都极力回避去想丫丫的这一表情，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无论想起来的时候我置身在怎样的场合，我都会忘乎所以地掉眼泪。

因为思念，我曾后悔过离婚，更后悔离婚的时候放弃了对女儿的抚养权。每次电话里，能够听得出孩子在压抑着哭的情绪。而我，也尽力说着轻松的话题，逗她一笑。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婚姻破裂，母女相隔，也是不如意事中的一种。我想，我该尽快振作起来，不能如此无节制无限期地被思念揪扯着了。只有我乐观了豁达了，才能将乐观的情绪传递给女儿，才能引导女儿意识到：鸟儿的翅膀硬了，总要离开母亲，高飞在蓝天。只不过，她飞离母亲身边的时间稍微早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