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刘宗义：孟加拉国成立临时政府后，走出困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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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宗义

编辑|单敏敏 陈珏可

2024年8月8日，孟加拉国临时政府宣誓就职仪式在该国总统府举行。图为出任临时政府首席顾问的尤努斯（中）抵达现场。图源：“世界知识”微信公众号

今年6月，孟加拉国哈西娜政府试图恢复在2018年废除的“公务员配额制”，为参加1971年独立战争的老兵家属提供30%公共部门职业配额，此举引发青年群体极大不满，并由此引发该国几十年来最严重骚乱。8月5日，哈西娜宣布辞职。三日后，由经济学家尤努斯领导的临时政府在首都达卡宣誓就职。孟局势将如何发展？

一、局势突变的背后

今年1月，哈西娜及其领导的人民联盟（人盟）赢得孟国民议会选举，由此哈西娜第五次出任总理，创下孟民主选举史上最长连任记录。但此后，哈西娜政府对各方关系的处理有失妥当，或为此后其被迫辞职埋下“祸根”。

首先，与美西方矛盾重重。美西方一直对哈西娜政府持批评打压态度，本届孟大选更是在美西方持续不断的施压和批评中进行的。哈西娜政府虽在尽力维持与美西方的关系，但也不惮于揭露美西方对其施加的压力。选后，其政府与美国的关系没有明显改善。今年5月，哈西娜公开指责美国干涉孟大选，并表示“外国势力正在策划阴谋，希望从孟缅部分地区分裂出一个基督教国家”。由此看，当时哈西娜有可能已感觉到某种威胁。

其次，在中印之间明显倾向印度，对经济发展急迫性认识不足。哈西娜认为，此次能当选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印度反对美西方向其政府施压。胜选后哈西娜两次访印，并对印“战略和安全关切”非常照顾。例如，加入“印太”海洋倡议，允许印过境孟，加强印本土与印东北部（包括印非法占据的我国藏南地区）的互联互通。在哈西娜7月8日访华前，孟媒体称她将向中国借50亿美元长期无息贷款，并邀请中国为孟搞“南部大开发”。回国后，哈西娜宣布将印拖延数年、中国已完成可行性研究的提斯塔河综合治理项目交给印来做。有孟分析人士称，孟更多视中国为“外援提款机”，这不利于双边关系长期发展。这也从侧面说明，哈西娜政府对孟经济发展的紧迫需求及其造成的社会矛盾的认识不够深刻。

但若从更广的视角来看，孟长期以来处于国家政经利益被高度垄断的状态可能是造成此次孟变局的根本原因。例如，在经济上，孟老牌政治家族等利益集团攫取了孟过去十多年经济发展主要成果，导致国家利益分配严重失衡，青年劳动力失业率高企，普通民众生活改善不显。在政治上，孟虽实行议会民主制，但实际长期陷入哈西娜领导的人盟和齐亚家族领导的孟民族主义党（BNP）的“轮流执政”中。在过去十多年，哈西娜和人盟在与BNP的斗争中一直处于优势并希望保持该势头，不断打压前总理卡莉达·齐亚、BNP及其盟友伊斯兰大会党等，忽略了党内希望与BNP和解的声音，政治包容性有所欠缺。

孟当前处于大国地缘政治竞争的漩涡。南亚大多数国家都有拉拢外援的传统，通过这一渠道，印度、美西方国家对孟社会的渗透非常严重。例如，美国长期通过非政府组织、媒体、文化传播等途径对孟渗透，兜售“美式民主”，孟则缺乏应对手段。

从外部观察可明显看出，孟反配额制抗议分为两个阶段。7月21日，孟最高法院作出妥协，将公务员配额制中择优录用比例提高至93%，给老兵亲属的配额降至5%。此后孟民众不满情绪逐渐平息，但在8月4日，孟又突然爆发全国性抗议，矛头直指哈西娜，要求她辞职。8月3日，孟精英群体间开始流传一份临时政府名单，但哈西娜选择在8月5日忽然辞职仍令国际舆论意外。此时孟反对派及其背后力量明显没有做好接管政权的充分准备。哈西娜辞职后，美国政府一再申明与此无关，而印政府在得到消息时则显得措手不及。

二、新政府面临诸多挑战

孟临时政府成立后，尤努斯出任首席顾问（相当于总理），其团队成员主要由学术界人士、社会活动人士、前政府官员和学生代表组成。从人员结构来看，BNP和伊斯兰大会党处于较边缘地位，但由于这两党是除人盟外孟为数不多的有组织政党，因此若临时政府按宪法规定在未来半年之内举行大选，BNP及伊斯兰大会党获胜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从目前情况看，尤努斯及其支持者可能并不希望看到这一局面，并正在讨论建立新的政党。但无论建立何种政党，都无法摆脱孟商业、工业集团及农村地主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经济结构。新增一个主要党派后，若各政党之间不能建立一套具有约束力的“游戏规则”，将来孟政治局面或将变得更加复杂，政局稳定性也将面临新挑战，而这不利于孟经济社会发展。同时，孟各政治力量之间也迫切需要相互包容妥协，以期早日实现社会稳定。当前，孟临时政府正在国内推进政治、经济、社会和司法体系改革，激起很多利益群体为维护既往权利而不断游行示威。若孟各政治力量之间缺乏包容性，该国今后或将发生更多抗议和政治动荡。

此外，孟临时政府可能在发展国家经济方面缺乏足够经验。尤努斯是孟知名经济学家，开创了帮扶穷困人群的小额贷款银行，该银行成为小额贷款扶贫模式的世界领头羊，他也因此在2006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但其经济发展理论不一定适合孟当前状况。孟此次政治动荡的起因是青年群体就业岗位严重缺乏，对孟这样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而言，工业化和产业多样化才是出路，而基础设施建设是发展工业化的必备前提，但新政府目前推动的改革还不足以使该国实现经济可持续发展并为发展工业化铺平道路。

在最紧迫的经济发展问题上，美国及其新自由主义恐怕很难为孟解决实际问题，中国反而是更合适的合作伙伴。中国已一再表明，中方一贯坚持不干涉别国内政原则，尊重孟人民自主选择的发展道路，奉行面向全体孟人民的睦邻友好政策，并愿同孟方一道努力，推进两国各领域交流合作，推动中孟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向前发展。对于中孟友好合作，一些域内外势力可能会横加阻挠，但只要孟国内各政治力量能推动孟实现团结稳定，中孟友好合作就必将给两国带来共同繁荣。

作者简介：刘宗义，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南亚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

本文转载自“世界知识”微信公众号2024年9月20日文章，原标题为《【世界知识】刘宗义：孟加拉国成立临时政府后，能否走出困境》

本期编辑：单敏敏 陈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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