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与《夜宴图》的惊世恩怨

上期回顾：智擒内奸，她终于露出了马脚！

第八十一回

第二天上午，潘娴雅在田管家陪同下来到卧云庵。天上飘着雨丝，香客很少，她独自在大殿神龛前，双手合掌，站在那里念念有词，祈求菩萨保佑她，至于具体保佑什么她也说不清。丈夫再次被抓，巧妹被关进后院柴房，这一切都与二太太有关。

与其求菩萨保佑她，不如求老天爷开恩，让这个女人永远离开吴家。要做到这一点似乎很难，过去她曾不止一次离开吴家，后来不是丈夫把她请回来，便是她主动回来。好像吴家前世里欠了她什么，她来这个世上专为讨债来了，除非她死了，吴家不会有安宁。想到这里，她不敢再往下想，站在那儿仰望着菩萨出神……

田管家站在门外走廊上，默默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说不出地怜悯。她是个好人，为什么好人没好报，丈夫对她不好不说，偏偏来了个小桃红，令她空担着大太太名份。她走出大殿，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田管家！吴家有难，你不能不管啊！”

“大太太！我身为吴家奴才，一切听您的。无论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他似乎意识到她话中的份量，连忙表白对她的忠心。

“情况你都知道，我也不想多说。这次少爷放回家，原以为他回家后回心转意，平平安安过日子。没想一见到二太太，老毛病又犯了，没事找事，稀里糊涂跟着她跑去见李清泉，闹出天大的灾祸！你说得对，吴家要想安宁，惟一的办法是……”

“既然你想通了，我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田管家心领神会。对二太太他早就动了杀心，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暗示过，为了吴家，也为了死去的堂弟，必须除掉二太太。

她在他眼神里看出他内心深处的念头。往常，她总是躲着他的目光，似乎躲开了目光便躲开了邪恶的念头。此刻，她不但没有装作看不见，反而迎着他的目光鼓励他说下去。他说他的想法，不像过去的仅仅是暗示，说得非常明确。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以另一种方式表达了她的态度：“田管家！你比谁都清楚，自我嫁到吴家，丈夫从未真正爱过我，娶了那个女人以后更不用说了。我一直忍了又忍，处处息事宁人，以德报怨，希望他有一天回心转意，能对我好一点。结果怎么样，你都看到了，不是我容不下她，是她容不下我！”

刘剑雄站在书房中的古玩架边，木格里放着许多古董宝贝，其中有不少是丁如松从上海回来的洋玩意，如做工精致的西洋座钟、包装精美的白兰地酒、法国香水和意大利的水晶工艺品等。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把挂在古玩架上的佩剑，剑鞘用白银制成，上面雕刻着异国情调的图案。他取下剑，抽出佩剑，剑刃闪着寒光。他越看越喜欢，情不能禁地对身边的丁如松连声说：好剑，好剑！

这柄佩剑是丁如松刚从上海带回来的，据说一位英国海军上将曾经使用过，大洋公司总裁威尔斯先生特意赠送给刘剑雄，希望皖和公司与大洋公司精诚合作，共同开创未来。前不久他派丁如松去上海见大洋公司总裁威尔斯先生，对方送给他的佩剑表明了非常明确的信息，希望进一步巩固他们之间的合作。

茶厂建成了，开春便能加工茶叶，合建的货运码头也动工了，进一步扩大公司业务迫在眉睫。他们在芜湖、九江、南京和上海等地相继成立分公司，以便控制湖北江西和安徽一带货运贸易。过去宝鼎行一直在上述地区经营货运贸易，由于吴雨声再次被抓，宝鼎行一蹶不振，外部条件对他们非常有利，眼下最缺的是资金。只要有足够资金，他们必将很快取代吴家，成为安庆地区商号中的龙头老大。

“丁兄！有大洋公司做我们后盾，资金缺口一旦解决，我们便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威尔斯先生还盛情邀请你适当时候去英国访问。”“他请不请我们去英国无所谓，关键把公司做好了，不用他邀请，我们照样可以满世界跑。”“那是那是。”“如松！”他放下佩剑，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宝鼎行牌子砸了，皖和公司起来了，生意越做越好。总之一句话，这些年我不论做什么，都非常顺心顺手，可以说心想事成，惟有一件事，始终令我耿耿于怀。”

“董事长是不是还想着那幅画？”丁如松以为他惦记《夜宴图》，这件事毕竟是他起的头，他没能帮他完成这个心愿。“画是其一，还有其二。”刘剑雄沉吟片刻回答说。“难道除了画，还有什么不称心的？”丁如松不解地问。刘剑雄沉着脸点点头，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小桃红。”

丁如松吃惊地看着刘少爷，心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位女戏子早嫁给吴雨声，成了吴家二少奶奶，他竟然还在心里惦着她。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对刘剑雄说：“董事长！不是我奉承您，您现在有钱有势，什么样女人找不到。您要是愿意，大上海漂亮女人多的是，我帮您物色一位，保证比小桃红更年轻，更漂亮可人。”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认准的事不但要做，而且非做成不可！”他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天下漂亮女人的确多的是，但在他看来，没人及得上小桃红。为了得到她，他挖空心思，竭尽全力，偏偏在这件事情上栽了跟头。他没能得到她不说，而且被吴雨声抢走，想到这后一点，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当丁老板说她早成了吴家二太太，劝他放下这个念头时，他内心的愤懑和妒忌像一团大火，被对方浇一桶油，变得不可收拾。他大骂吴雨声满嘴仁义道德，骨子里男盗女娼，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借打官司为名，其实是为了占有小桃红。

想起他在钱枫亭家遇见小桃红，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他干女儿，可见她与人打交道有非凡的本领。如果他娶了这样能干的老婆，帮他一起打理公司，皖和公司将如虎添翼，前途不可限量。想到这里，那必须将她搞到手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他得知她的身世之谜后，抛出吴家与汪家之间血淋淋的仇恨，原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吴家。

令他失望的是她根本不理他，认为他空口讲白话，拿不出证据，甚至指他无中生有，有意挑拨。他搞不清，她是故意逃避真相，还是真的不知内情。北京回来后，他找出当年乡绅写给朝廷的联名信底稿。这封信由吴秋桐亲笔誊写，是吴家陷害汪家有力的证明，如果小桃红看了这封信，相信不再会怀疑他的话。

想到这儿，他对丁如松说，他想见小桃红，有非常重要的东西想当面交给她，请他想办法安排一下。丁如松表示上次为了安排他和小桃红见面，陈笑天把他骂死了，再想安排见面似乎很难。刘剑雄思忖片刻，说不见面也行，务必请陈笑天将一封信转交给她。丁如松面对他的执着，不得不表示同意，答应尽快找陈笑天商量，将信转交小桃红。

丁如松离开后，刘剑雄独自站在书房，看着角落里的大青花瓷筒，筒里插放着几卷画轴。这些画都是别人刚刚送来的，名义上送给父亲，其实是为了巴结他。这些人都是生意场上的，看到皖和公司的势头越来越大，一心想和他拉关系，以便靠着他做成几笔生意。

见到这些画，他忍不住想起《夜宴图》。

去年入冬后，父亲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之后身体越来越差，成天坐在靠椅上望着墙上的画出神。外人看不出，他却在老人混浊而粘滞的目光中领悟了他的心思。父亲渴望有生之年得到这幅画中珍品，哪怕看一眼《夜宴图》也好，这种期盼成为支撑他生命的某种力量。

他深感对不住父亲，这幅画是他起的头，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搞到手，最后竟然落在吴家手中。上次小桃红去北京之际，他本想利用陈巧妹，通过潘氏将吴家这幅画搞到手，作为放吴雨声的交换条件，因为胡鸣九不肯配合没办成。他没对胡鸣九说出《夜宴图》的有关真相，除了不想让对方知道它对刘家非同寻常的意义外，还有更深一层考虑，保留日后以其他手段从吴家得到这幅画的可能性。现在看来这个决定非常正确，随着吴雨声和李清泉双双被抓，无疑给他带来新的机会。

为了把握这个机会，他让丁如松将当年的联名信底稿送到小桃红手上，希望吴秋桐亲笔誊写的联名信能打动她，将她争取过来，至少让她不要为吴家卖命。据陈巧妹透露，大太太见过这幅画，吴雨声关进大牢后可能藏在小桃红手上。如果情况属实，通过小桃红他不但能得到这幅画，甚至有可能得到她这个人。与过去相比，他老成多了，没有拍着胸口向父亲发誓赌咒，只是安慰父亲，表示迟早会想办法得到这幅画。

刘镇邦虽然年近七旬，脑子仍然很清楚，说这幅画对刘家固然重要，但儿子事业同样重要。皖和公司正处在关键时刻，不想因为这件事干扰皖和公司正常运作，更不想给儿子太大压力：“雄儿！看见你近年来的变化，我和你母亲都非常高兴，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分心，好好做你的事。将来有机会得到这幅画，那是缘分。活着看上几眼，如果我不在了，到坟头上烧香时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面对父亲的理解和支持，一股暖流涌上刘剑雄心头，千言万语骨鲠咽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突然双膝一软，在父亲面前跪下：“爸！您千万莫这样说，不肖儿一定会让您见到这幅画的庐山真面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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