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嘲讽好友惧内，写下一首戏谑之作，四句诗引用三个惧内的名人

宋代名人苏轼生性豪迈，自诩为大丈夫，平生最瞧不起“怕老婆”的男人。

苏轼在黄州任职期间，有位王姓友人到访，向他讲述了一则关于陈季常惧内的趣闻。这则趣味提及陈季常的夫人柳氏“凶悍善妒”，对丈夫管束极严。

每当陈季常邀请宾客至家中聚会，只要席间有歌姬、舞女相伴，那么柳氏便会操起木杖猛击内室墙壁，吓得宾客们四散奔逃。

于是，苏轼根据这一趣闻，创作了诗歌《寄吴德仁兼简陈季常》，其中有“河东狮吼”一句，令陈季常怕老婆之名“万古流传”。

然而，陈季常并不是唯一一位被苏轼以诗调侃为“惧内”的好友。根据相关资料的记载，大概在北宋哲宗年间，苏轼还为其另一友人孙素作了一首“惧内诗”——《戏孙公素》。

一、《戏孙公素》赏析

《戏孙公素》——北宋·苏轼
披扇当年笑温峤，握刀岁晚战刘郎。
不须戚戚如冯衍，但与时时说李阳。

这首诗当中，含有四则与“惧内”相关的名人典故。

第一句诗，讲述的是晋代名士温峤的轶事。温峤出身东晋的名门，史书上称他“博学多才，孝悌兼备，擅长清谈”。

温峤曾经担任高官的幕僚，因为拥戴晋元帝有功，当上了东宫太子的老师。后来在晋明帝称帝时官至中书令，达到人生巅峰。

温峤早年丧妻，后来经过堂姑母的同意，就娶了自己的表妹为妻。不过这件事情，他的表妹事先并不知情。

晋朝新妇成婚时以纱扇遮面，礼成后方露真容。洞房花烛夜，表妹移扇见温峤，指他笑道“我固疑是老奴！”

温峤表妹的意思是自己早已猜到是他，于是当面嘲笑，并直呼其为“老奴”，可见温峤此后在家中地位之低。

第二句诗，讲述三国时期刘备娶孙尚香的故事。在《三国演义》中，孙尚香乃孙权之妹，因孙刘联盟而嫁与刘备。

二人年龄悬殊，具体年龄大小史书中没有明确的记载，但是我们可以根据同时期男女结婚的平均年龄推算出，孙尚香成婚之时大概不会超过二十岁，而刘备当时已年近五旬。

民间传说中，孙尚香是一位武功高强的女子。二人新婚之夜，洞房内外刀光剑影，婢女环绕。少夫少妻，且妻子家大势大，刘备自然夫纲难振。

第三句诗，提及的是汉朝冯衍因不堪妻子虐待而欲和离之事。汉代辞赋家冯衍才华横溢，然命运多舛，婚姻亦不顺遂。

冯衍之妻善妒，家中纷争不断，他曾经致信自己的小舅子诉苦，并欲休妻，虽然不知道最终是否如愿，但是其“惧内”之名，就这样传扬开。

冯衍“惧内”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出名的呢？原来《世说新语》的作者刘义庆在自己的书中提到，当时有人把他和冯衍相比。

刘义庆说：我和冯衍有三点相似之处：一是为人慷慨大方，高风亮节；二是讲话特别直，不怕得罪人；三是屋里都有一个厉害的老婆。

苏轼对前人的八卦曾经有过深入的研究，所以当他后来填了一首《次韵和王巩六首其五》，用一句“妻却差贤胜敬通”来表示，自己的老婆不算很贤惠，但是还是比冯衍的老婆好多了。

《戏孙公素》末句提到的故事出自《世说新语》，说的是西晋末年重臣王衍的野史轶闻。王衍字夷甫，他早年娶了一个老婆，是相国参军郭泰宁的女儿。

《世说新语·规箴第十八》中说此女：“才拙而性刚，聚敛无厌，干豫人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王衍的老婆没什么文化，但是性子很刚强，并且十分贪财，还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王衍在朝廷里当官，她就在家里拼命“开后门”收受贿赂，怎么劝她都不听。且此妇人特别喜欢打听别人的家事，又参与其间，与人出谋划策。

王衍感觉自己迟早要被他夫人害死，但是劝她又不听。当时王衍的同乡里有一个人叫李阳，时任幽州刺史，外号“京都大侠”，乃是一个疾恶如仇的人。

于是王衍就告诉夫人，不光我觉得你做事不妥，就连李阳也觉得你做事不妥。于是王衍听了丈夫的话后，果然就收敛了。

所以《戏孙公素》四句诗讲了四个故事，前面三句就是在嘲讽孙公素“惧内”，最后一句是告诉孙公素，怕老婆这病得治，治疗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人去吓一吓你老婆。

二、《戏孙公素》为什么不出名？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陈季常和孙素，同样被苏轼赠了一首“惧内”诗，为什么“河东狮吼”中的陈季常出名了，孙素却没有出名呢？

其实在苏轼写《戏孙公素》这首诗前，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大概可以说明真相。原来当时孙素生病，苏轼也是听朋友赵德麟说的。

有一次苏轼问赵德鹿，孙素的病好没有，后者回答：“大病方安。”苏轼想起孙素原来是京师里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样子，于是诗兴大发，随口吟了一句：“这汉病中，瘦则瘦，俨然风雅。”

赵德麟把这句诗说给孙素听，后者就和了一句：“那娘意下，恨则恨，无奈思量。”苏轼本来只知道孙素病了，根本不知道因何而生病。

结果孙素一作唱和诗，就把自己的“病根儿”全部抖落出来了。苏轼一琢磨：敢情你是因为想老婆想病的哇，于是马上就写诗来嘲讽了。

但是大家仔细想一想，孙素原来并没有说是多么怕老婆。最起码他老婆没有拿木杖砸内堂的墙壁、也没有指着他骂“老奴”，更不可能带着一百多个侍婢和他进洞房。

至于精神虐待，或者是有，但是肯定不太严重，否则孙素何必作诗说“恨则恨，无奈思量”呢。说穿了，也就是孙公素“惧内”的证据不足，但是陈季常“惧内”的事迹就比较明显。

因为就在苏轼当初写诗嘲讽陈季常“惧内”之后，黄庭坚也在与友人通信时提到了陈季常怕老婆的光荣事迹，于是“河东狮吼”，想不出名都难了。

结语

《戏孙公素》四句诗里提到的四位名人“惧内”的事迹，其实都不突出。晋代的温峤被表妹“笑指”骂为“老奴”，只能说明他和表妹平时关系非常好，所以后者和他讲话时才会没大没小。

刘备的老婆孙尚香，带一百多个待婢进洞房，这事一听就是没谱的民间传奇，毫无可信度。至于后面两个“惧内”名人的典故，全部出自刘义庆《世说新语》中的段子。

其中冯衍的老婆应该是非常不好的，看得出来，冯衍娶了一个贵族女子，但是他自己的仕途又不顺，也没有什么钱，所以老婆经常虐待他。但是具体不好到什么程度，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至于最后一个典故里的王衍，他的老婆其实和全天下所有当官者的老婆都差不多。无非就是老公当官，老婆在家里“开后门儿”，建小金库这样子。

这样的行为对王衍自然是有影响的，但是王衍随便说一个“狠人”的名字出来就可以把她吓倒，这件事怎么看，也算不上王夷甫“惧内”了。

苏轼这家伙平时就很“嘴欠”，所以一逮着机会就想要讽刺别人，于是就连老友和妻子在家中“打情骂俏”都不肯放过。

其实夫妻之间打情骂俏是常态，就算是在古代，妻子偶尔骂丈夫一句“老奴”、“杀千恨”也是很平常的，不见得真的就有损丈夫的威严。

• 参考资料：

1. 《苏东坡新传》——《四川人民出版社》，作者：李一冰，2020.05；
2. 《戏孙公素》，作者：苏轼，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