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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月的天气闷热，刚刚结束高考的李芳芳瘫坐在小镇的破旧公园长椅上，手中握着手机，屏幕上高考成绩清晰可见：599分。这是她奋斗三年的成果，也足以让她考上本地那所重点大学。然而，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她知道，回到家后等待她的不是庆祝，而是一场冲突。
家里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李芳芳看见母亲周丽娟正忙着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菜，桌上只有两道简单的家常菜。周丽娟看见李芳芳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平静地问：“考得怎么样？”
李芳芳咽了口唾沫，小声答道：“599分。”她试图从母亲的眼神中找寻一丝骄傲或喜悦，但母亲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那成绩不错，可以上大学吧？”周丽娟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平淡，没有兴奋，也没有期待。
“嗯，可以考上重点大学。”李芳芳应道，话音里藏着一丝期待，期待母亲会为她的成绩感到高兴，甚至改变对她未来的决定。
然而，周丽娟沉默了一会儿，擦干了手上的水渍，叹了口气：“芳芳，我想过了，咱们家这个条件，你还是别上学了吧。早点出去打工，帮妈妈减轻点负担。”
李芳芳顿时愣住了，感觉心里被猛然掏空。她紧紧握住手机，手心全是汗：“可是，妈，我考了599分啊！这是我三年的努力，为什么不能继续读书？我想上大学！”
周丽娟的神情依旧没有波澜，她走到桌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知道你努力了，可是家里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你爸走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打两份工还欠着债。再说了，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咱们拿什么供你？”
李芳芳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毕业以后我可以慢慢还！大学毕业了，找工作也会更容易些。为什么不让我去试试？”
周丽娟停下筷子，语气有些无奈：“贷款是可以借，可那是借的，迟早要还的。你知不知道现在社会上找工作有多难？那些大学生毕业了还不都是为了个两三千的工资奔波？你以为念了大学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吗？有这个时间，不如早点出来工作，手里有了钱，心里才踏实。”
李芳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站起来，提高了声音：“我不信！我不相信读书没用！我不想像你一样辛苦了一辈子，还是这么穷！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周丽娟被她的语气激怒，猛然放下筷子，声音也变得严厉：“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去打工吗？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出去看看，镇上多少人家孩子上了大学，结果还不是回来种地、打工？与其让你最后失望，还不如现在让你现实一点！”
母女之间的争吵让整个房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感。李芳芳擦掉眼泪，哽咽道：“可是我真的想上学，妈，你就不能为我想一想吗？”
周丽娟冷笑了一声，语气冰冷：“你以为我没为你想过吗？我天天累死累活打工，就是为了你能吃饱穿暖！可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读书有用，命运能改变，那是书里说的漂亮话，现实哪有这么简单！”
李芳芳默默站在原地，嘴唇颤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母亲并不是不爱她，只是现实的残酷让周丽娟无奈地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而她自己，则夹在梦想与现实的夹缝中，痛苦而无助。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周丽娟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芳芳，妈知道你难受，但你也要体谅家里的难处。打工不是坏事，早点挣到钱，咱们日子也能好过些。”
李芳芳咬着嘴唇，泪水滴落在地板上，她明白母亲的想法，但依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的内心开始陷入深深的挣扎：到底是该放弃梦想，顺从母亲的安排，还是坚持自己，去追求那个遥远而不确定的未来？
窗外的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小镇，而母女两人的沉默，仿佛也将这个小家彻底封锁在了无声的僵局中。
2
李芳芳坐在昏暗的卧室里，望着书桌上那张写满“599分”的成绩单，心里依旧翻腾着无法平静的情绪。母亲的决定让她无比痛苦，而这种痛苦不仅仅来自现实的压力，更是因为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是大伯李建国的声音：“芳芳，开门，大伯有话跟你说。”
李芳芳有些惊讶，她赶忙擦干眼泪，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她的大伯李建国，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芳芳，我听你妈说了你的成绩，真是好样的！考了599分，厉害啊！”
李芳芳低下头，苦涩地笑了笑：“可是，考得再好也没用，妈不让我去上大学。”
李建国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急，这事儿我跟你妈商量过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想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他说着，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时，周丽娟也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李建国在家里坐下，有些意外地问：“大哥，你怎么来了？”
李建国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丽娟，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芳芳上大学的事儿。孩子成绩这么好，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再难咱们也得想办法，我打算帮芳芳承担一部分费用，供她读书。”
周丽娟一听，脸色微变，连忙摆手：“大哥，这怎么行？你们家日子也不好过，自己儿子还要上学呢，哪能再花钱帮我们家？我不能让你们为难。”
李建国坚定地摇了摇头：“丽娟，这话你就别说了。芳芳可是我们李家的希望，她考了这么好的成绩，这就是她未来的出路。你放心，学费的事我帮你想办法，先供她上学再说。”
周丽娟一时间有些为难，她知道大哥一片好心，可这毕竟是个长期的负担，她实在不忍心让大哥家里跟着吃苦：“大哥，我心里明白你对芳芳好，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紧张了，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
李建国看出她的犹豫，语气变得更为坚定：“丽娟，咱们两家有啥话不能直说的？当年老三走了，我就一直把芳芳当成自己的亲闺女。现在这个情况，你要是为了眼前的困难让孩子放弃学业，那不就是毁了她的前途吗？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放弃！”
正当两人讨论时，门外传来一声不满的嗓音：“李建国，你今天倒是好大方啊！”原来是李建国的妻子王小红推门走了进来。她听到丈夫的话，脸色明显不好看。
王小红一进门，脸上写满了不悦：“芳芳考得是不错，可咱家自己的儿子不也在念书吗？你一张嘴就要供别人家的孩子上大学，咱们家拿什么钱出来？”
李建国见到妻子这样，连忙解释：“小红，芳芳是我们家的孩子，现在她需要帮忙，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没钱而断了学业。”
王小红冷笑一声：“咱们家？你可别忘了，芳芳是你弟弟家的孩子，不是咱们的！你想帮人家我不拦着，可是咱们家呢？咱儿子的学费、日常开销，你打算怎么办？”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僵硬。李芳芳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插话，周丽娟也满脸尴尬，双手无措地搓着围裙，不知道如何应对。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王小红，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芳芳这事儿咱不能袖手旁观。她是我弟弟的孩子，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难道你真能忍心看她这么好的成绩白白浪费？”
王小红毫不让步：“我当然知道芳芳成绩好，可问题是，咱们家自己就不宽裕！现在孩子上学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哪里能少？再供芳芳，那咱家不就得省吃俭用了？”
李建国烦躁地挠了挠头：“省一点不就行了吗？咱们全家都一起省一点，孩子念书的事儿不能拖。”
“你说得轻巧！”王小红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李建国道：“你就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连自己家的都不顾了是吧？你要是这么坚持，那你自己掏钱，我可不答应！”
李建国拍了拍桌子，眼里透出一丝决然：“这是我的决定，芳芳必须上大学！”
王小红气得转身摔门而去，家里一片沉默。
周丽娟望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大哥是真心想帮芳芳，可自己真的能接受这份帮助吗？母亲与大伯夫妻之间的争执，让李芳芳倍感压力。她站在一旁，心中充满了无助和愧疚，感觉自己成了家庭矛盾的源头。
李建国看着周丽娟，轻声说道：“丽娟，你别有负担，芳芳的事儿我会解决。你就放心吧，孩子不能因为钱的事耽误了前途。”
周丽娟的眼眶微微泛红，终于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房间里，沉重的空气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而这个家庭的命运，似乎在无声的挣扎中寻找着出路。
3
李建国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握着一杯热茶，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王小红的话。妻子的反对并非无理取闹，他也明白家里的负担会因此加重。但他更知道，这不仅仅是为李芳芳，也是为了他弟弟的遗愿。夜色渐深，李建国决定再跟妻子好好谈一谈。
当王小红从卧室里走出来时，脸上仍挂着不满的表情。李建国低声道：“小红，咱们再聊聊。”
王小红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你非得把家里搞得这么紧巴巴，咱们两口子就为了供侄女上学？你想过咱儿子吗？”
李建国点点头，放下茶杯，沉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芳芳成绩那么好，不能让她因为钱断了前途。咱们自己也有孩子，作为父母，你应该明白，这对她有多重要。”
王小红抿着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家里的开销。李建国趁势继续说道：“咱家日子是紧张点，但能省的地方咱就省一点。我可以把副业接多点活儿，你也少买点衣服。等芳芳念完书，她肯定会感激咱们的，到时候她也能反过来帮忙。”
王小红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你真的这么肯定芳芳会念完大学出来有好前途？你知道现在大学生工作多难找吗？万一她念完，还是没出息，咱这几年不是白折腾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是，没错，现在找工作难。可她不念大学，肯定更难。再说了，咱们不能光想着眼前，也得为孩子积点德。老三在天上看着呢，咱不能让他失望。”
王小红的神情软化了一些，低声说道：“我就是怕，怕咱们自己家顾不过来，到时候两头空了。”
李建国握住她的手，诚恳道：“小红，咱们不会空的。我会想办法，你放心，咱们全家一起努力，日子再难也能过下去。芳芳这孩子懂事，以后肯定会报答咱们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小红终于叹了一口长气，点了点头：“好吧，我就听你的。不过你得记住，咱们自己家的日子也不能太苦了，不能只顾别人。”
李建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知道，我一定会照顾好咱们的家。你放心。”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来到周丽娟家，带着一股坚定的神情，告诉她：“丽娟，事情我已经跟小红商量好了，我们家决定帮芳芳继续念书。你别再推辞了，孩子不能因为钱的事儿耽误了。”
周丽娟眼含泪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擦了擦眼角，感激地说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这几年你们已经帮了太多了，我真的……”
李建国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丽娟，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芳芳这孩子聪明懂事，她有前途，我们全家都得一起支持她。”
李芳芳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感激。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颤抖：“大伯，大伯母，我……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辜负你们的。将来我一定会努力报答你们的恩情！”
李建国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大伯信你。你只管好好念书，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王小红虽然表情依旧有些僵硬，但看到李芳芳这样，心里也有了一丝柔软：“芳芳，好好念书吧，别辜负你大伯的心意。”
就这样，李建国一家人开始为李芳芳的大学学费做起了计划。李建国接了更多的活儿，虽然忙得焦头烂额，但他从未抱怨过。王小红也开始精打细算，把家里的开销压缩到最低，尽可能为未来几年攒下更多的钱。
八月底，李芳芳终于收到了那份期待已久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望着那张象征着未来的纸张，心情激动而复杂。她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李芳芳坐在母亲的床边，低声说道：“妈，明天我就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周丽娟眼里含着泪，轻轻点了点头：“芳芳，妈现在明白了，读书确实是你最好的出路。妈以前没想通，现在想通了。你只要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用担心。”
第二天，李建国一家人一起送李芳芳去火车站，目送她踏上了通往大学的列车。站台上，李建国望着远去的火车，心中松了口气，同时也生出一种期待：李芳芳真的能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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