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的《乡村教师》：感人肺腑的浪漫科幻故事

速读原著。这最后一节课怕是要提前讲了。趴在窗边的他这样想着。在病痛折磨下，刚刚起身的动作也耗尽了全部力气。透过窗户向外望去，望向那生活了一辈子的黄土高原。在乡间独有的漆黑夜晚中，他看到了点点火光。他知道学生们又在烧纸了。这些山娃子征用村里的迷信方法，祈祷老师的病快些好。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红彤彤的娃娃领域。他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个冬夜降临时，娃们围在灶边，看着菜，面糊糊在大铁锅中翻腾。灶膛里秸秆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红彤彤的。上晚课时，他举着蜡烛在黑板前讲课，学生们睁大黑亮亮的眼睛，脸蛋被烛火照得红彤彤的。娃们与火光，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

肝部传来的剧痛使他几乎昏厥过去。他再没有力气站在黑板前讲课，无法在斥责娃们的封建思想。他用尽了一生，在娃们心中燃起科学与文明的火苗。但他明白，同笼罩在片永远山村的愚昧和迷信相比，那火苗是多么弱小。而一旦熄灭，娃们就会走上父辈的老路，带着亲手造就的悲剧，机智地度过一生，就像他死去的初恋秀秀。

多年前，秀秀与他相恋，两人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想少年情感败给了一瓶劣质香水。同村的二蛋外出打工，回来给秀秀带回一些城里物件，两人便好上了。可谁料成亲一年后，秀秀就生娃死。他还记得生产那天，在二蛋家里，接生婆把生锈的刀铲放到火上烧烧，就向里捅血，流了一桶盆。在送往镇医院的路上，秀秀就咽气了，眼见这一悲剧的发生。

他心疼秀秀，更愤恨这村中的愚昧。二蛋能用3万块钱办婚礼，却不愿为了母子平安花两三百去医院生产。最可怕的是，村里历来都是这样，生娃从不去医院，所以没人怪二蛋。后来他听说，比起二蛋的妈来，她还算幸运。生二蛋时难产,二蛋爹从产婆那儿得知是男孩，就决定只要娃了。于是二蛋妈被放到驴背上，让驴子一圈圈走，硬是把二蛋挤出来。听当时看见的人说，在院子里血流了整整一圈，多么愚昧恐怖的传统。

村里人却风雨无神，人间第一也不过如此。然而封建思想固然害人，但真正让村子丧失生命力的，还是村民们对现状的麻木。这几年，村里将县乡或工厂捐赠的农用机能卖得卖能分得分，村民并非不懂机器可以提高产量，而是他们根本不种地。反正穷到头了，你自然会纠结，没有文化，人类都变得下落。

将村子中的愚昧与绝望统统看在眼里的他，还如何能放任这些孩子们永远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黑夜里？哪怕只有一点点，他要成为娃们的光。为了让孩子们上学，他几乎将村民们得罪遍了。挨家挨户拉着做工的孩子读书不说，还不懂变通。他从县里跑回一笔维修学校的款子，村里竟要拿出一部分请戏班子来热闹热闹，被他不识趣的搅黄后，从此便结下了梁子。

半年前，为了修村头的老君庙，一些村民竟要拆了教室。当下他就拿起扁担跟人拼命，结果被打进了医院。也算因祸得福吧，他被检查出早期食道癌。本是能在省城治愈的病，但他却因2万元手术费放弃了治疗，只因这钱全用在娃娃身上。多年下来，他已记不清被多少学生代交过学杂费，多少次在娃们的饭菜中添油水。

去省城检查回来的路上，他又为买书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都说老师是红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他很欣慰自己能燃尽最后一丝火光，因为曾经他也是那个被红烛照亮的大学生。父母早亡的他，自小以学校为家，小学老师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两人的日子虽然穷，但也幸福。

直到一年冬天，老师带他回家过年，路上他们遇到了两只狼。惊恐间，他只听见老师的一句“快跑”，便撒腿朝村子的方向逃去，完全没注意身后的状。等他领着拿猎枪的村民回来时，才看到老师为了保护葬身狼口那一幕。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也是从那时起，他下定决心要将老师留下的火光传递下去。初中毕业后，他放弃了在镇政府工作的机会，毅然回到山区老家，做了一名小学教师。正因为他生活在乡村，经历过苦难，继承了希望，才深知读书的可贵。

从学校出来的娃们，不管是走出山去还是留在山里，他们被点亮的人生图，那些没读过书的娃们，总是不一样的。现在他要准备最后此刻，在这个国家最贫困的地区，这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红烛正在奋力燃烧着。只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留下的光芒，不仅点亮了学生们的人生，更将在宇宙中点亮地球。

在距地球5万光年的银河系中心，一场延续了2万年的探戈星际战争已近尾声。无垠的太空中，灿烂的群星背景下，渐显出一个银色方阵。他正是胜利者，银河系碳基联邦的星际舰队旗舰上站着，素来以冷静著称的最高执政官，其周身围绕的智能场微微泛着黄光，对两旁的参议员和舰队统帅传达了胜利的喜悦。

这场几乎波及整个银河系的星际大战，已经持续太久。但在遗传记忆的作用下，碳基联邦的公民仍能清晰地记起这场惨烈的战争。2万年前，硅基帝国从银河系外围，对碳基联邦发动全面进攻。首当其冲的绿阳星，被从天而降的激光蒸发成一口沸腾的大锅，这颗行星上的所有生命都在沸水中痛苦地死去，就此战争打响。

碳基联邦强反击，不无数个超级战役在银河系引爆。其中规模最大、伤亡最多的要数第二选B战役。在广阔的战场上，双方投入的超级战舰多达上千万艘，舰群进行的大量超短距离时空跃迁，将战场的时空结构破坏得千疮百孔。飞船在其中，好似砧板上的面团，被击败的时空揉搓成各种形状。

战役的最后，双方的星际舰队几乎同归于尽。如今1万5000年过去了，这个古战场仍是银河系中最恐怖的区域。就这样在前辈们用鲜血铺成的道路上，碳基联邦迎来了最终决战。一年前，硅基帝国集结了最后的力量，150万艘星际战舰，在帝国四周构筑了半径1000光年的对战舰具有极大杀伤力的反物质云屏障，想以此阻止碳基联邦的进攻。

果然，陷入反物质云的战舰群立刻变成一个个刺目的火球。但他们没有停止前进，而是奋力地冲向目标。这由30多万个火流星组成的阵地，形成了探戈战争中最为壮观惨烈的画面。原来这只敢死队正是打算用自己的牺牲为后续攻击舰队打开一条生命通道。

在这场战役中，攻击帝国的剩余舰队全部被赶到银河系最荒凉的区域，第一悬臂的顶端。现在这支星际舰队将完成最后一项使命，在第一悬臂的中部，建立一条500光年宽的隔离带，摧毁其中的大部分恒星，以此阻止硅基帝国进行蛙跳。这种借助恒星能量进行时空跃迁的方式，是大吨位战舰远距离快速攻击的唯一途径。

隔离带一旦铸成，就相当于把硅基帝国禁锢在第一悬臂顶端。不过建立隔离带时，还有一项必要的工作，甄别文明等级。对生命的尊重，这是星际大战后急需重建的价值体系。因此执政官要求在建隔离带时，对于形成3C级以上文明的恒星，必须以保护。

明确了隔离带的建设任务，舰队开始了时空跃迁，以近乎无限的速度奔向银河系第一悬臂。对星际战争一无所知的地球，正安详地绕太阳公转，就如那一群山娃娃，此时正围绕在老师床边。老师歇着吧，明天再讲吧，一个男娃说。听了这话，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安慰孩子们，只是心里明白，他恐怕没有明天了。

最近一个月，他病得只能在床上讲课。又一阵剧痛传来，他从枕头下摸出止疼片。虽然对于癌症晚期的疼，这药没有半分作用，但心理安慰也是好的。他一把将剩下的12粒药全吞了，靠吊着的一口气讲最后一堂课。在娃们的抽泣声中，他虚弱的声音响起：“这节课叫牛顿三大定律。”

“牛顿是一个英国大科学家，他说了三句很神的话，把人世间所有东西的规律都包含进去了。下面讲第一定律：当一个物体没有受到外力作用时，它将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不变。就是说你猛推一下工厂上的石碾子，它就会一直滚下去，滚到天边也不停下来。”

“当然现实中不会那样，因为到处都有摩擦力。牛顿第二定律比较难懂，我们最后讲先讲牛顿第三定律：当一个物体对第二个物体施加一个力，这第二个物体也会对第一个物体施加一个力，这两个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他停下来喘息着歇歇，感到四肢像铁块一样沉，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最高执政官说，此时碳基联邦已到达第一悬臂，正对发现的一颗行星进行3C级文明测试，即从数据空中任意选举试题，测试对象若能答对其中三题，则测试通过。

头三局没答对，有两种选择可判定测试失败或者继续测试，直至答对三题。目前从这颗行星上随机选取的气球生物，已在前三，其中连续答错，而碳基联邦不准备给他第四次机会。发射奇点炸弹，随着舰队统帅一声令下，武器舱中发出一颗散发幽幽荧光的球体，那中心的黑洞正是大爆炸前起点。

与宇宙的微缩模型脱离导轨后，炸弹沿一条力场数加速直击目标。霎时间，巨量物质被吸入其中，一条强光闪，一个透明多层的玻璃球取代的恒星，并且逐层扩散，将一切与之触碰的行星化为灰烬。眼看又一生命世界的覆灭，旗舰上，最高执政官与参议员的智能场都暗淡下来。

他们虽然知道是随机点的检测方式，可能漏掉行星表面文明特征，但为了抢在硅基帝国卷土重来之前建好隔离带，他们必须争分夺秒，选择最有效的手段。同样与时间赛跑的还有蓝色行星上那位燃尽最后一点烛光的乡村教师。

下面我们讲牛顿第二定律：一个物体的加速度与它所受的力成正比，与它的质量成反比。我知道你们不懂，但把它背下来以后慢慢会懂的。他感觉到那团最后的火焰在弱下去，他的眼睛已看不到周围的娃们，只能用声音一遍遍敦促他们背下来。

“背呀！”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一个物体的加速度与它所受的力成正比，与它的质量成反比。”在孩童们抽泣的声音中，那烛火灭了。娃们围着老师以没有生命的躯体大哭起来，痛哭中，娃们惊恐地发现四周突然变成一片雪白。

他们好似来到了另一时空，有个孩子脱下一只鞋，沿着地面扔出去，那鞋子竟匀速直线地向前划走，把门带呆呆地看着它以恒定的速度渐渐远去。他们看到了第一定律。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开始神仙级文明测序。”

“世界一号情绪处理所在，新行车速进化的基本原理，是自然状态型还是精英兵变形？”孩子们茫然地沉默着。没错，这些孩子正是被碳基联邦选中的测试对象，他们的数字复制体正听着测试题，但沉默一直延续，直到第十题结束。

战舰统帅下了结论：“到此为止吧。”在第一悬臂如此荒凉的地带，是不会出现3C级以上文明的。最高执政官的智能场发出了微弱的震动，表示同意发射奇点炸弹。看着微缩黑洞奔向那精致完美的行星际，看着隔离带其他区域如烟花般爆炸的恒星，不忍增添伤亡的执政官，随即又下了一道命令。

“目标恒星武林0921473，在爆炸前继续测试机会。”已给地球的命运又回到那群山间的娃们手中。两道尸体过去，沉默依旧。与此同时，奇点炸弹已越过水晶直奔太阳而去。

“三体文明特训视频13号，当一个物体没有受到外力作用时，它的变动状态如何？”他将老师兴趣或匀速直线运动不变。孩童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30年科学。”

有一项报出错后，本已不抱希望的执政官听闻正确答案，立即下达命令：“下一道试题也出。”关于低速力学基本近似定律的三体文明测试是直14号，情绪处相同作用的两个物体间闭关静。当一个物体对第二个物体施加一个力，第二个物体也会对第一个物体施加一个力，这两个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在这文明陆续续实行这个防空，三星文明特剧情提示一号对于中国，请说明它的质量就是外女人的家人。这关系孩子们齐声说：“要女人甘肃不与它所受的力成正比，它的质量成反比。”

3C文明测试试题15号通过文明测试，通过设计目标核心的3号行星上，存在三体文明奇点。炸弹转向脱离目标，几乎在测试结果出来的同时，最高执政官下达了命令。

就在炸弹即将击中太阳的那一刻，推送立场树猛然弯曲，如意跟空气的长杆，奋力将那光球挑离太阳系。最终炸弹像一颗高速飞行的子弹，擦过太阳的边缘，消失在茫茫太空。

目睹全程的碳基联邦，从后怕中回神，他们险些毁灭了一个碳基文明。可谁能想到这荒凉之地竟存在3C级文明？确实这颗蓝色星球的文明等级并不止3C，而是5B级。

看着从地球重新发回的检测报告，参议员惊呼出来：“他们以开始使用核能，并用化学推进方式进入太空，甚至已登上了所在行星的卫星。”这个星球的文明发展深深震撼了碳基联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一个独立进化的文明竟能发展到如此程度。无论是碳基联邦还是硅基帝国，其文明扩展和垂直计划都不包括这一区域。人类甚至没有记忆遗传所有的知识，文明就只靠一个特定群体传播，他们被称为教师。

这种只发生在泰国的神话传说，唤起了每个人的远古记忆，唤起的先祖面对浩瀚宇宙时的敬畏之心。于是碳基联邦决定，让这个文明不受干扰地进化下去。对于地球的调查与研究将启发整个银河文明，将这颗行星周围100光年的范围列为禁航区后，碳基联邦封着远古歌谣离开了太阳系。

在地球那处贫困山区里，乡村小学中的娃们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数字复制体的记忆并不会与本体同步，他们对于外星文明的存在，对于银河系中的战争和毁灭，全然不知，只是围绕在老师的遗体旁哭泣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娃们决定亲手为老师下葬。东方渐白，新粉，一抹金辉投进仍沉睡着的山村，沿着小路向村里走去。他们将活下去，在这块古老贫瘠的土地上收获，那虽然微薄，但确实存在着的希望。

假如有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绝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