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缴远超130亿欧元！苹果避税案败诉，欧盟避税天堂不再？

当地时间9月10日，苹果与欧盟委员会缠斗八年之久的130亿欧元避税案落槌定音。

欧洲最高法院做出判决——从1991年到2014年，苹果公司从爱尔兰政府获得了构成国家援助的税收优惠，法院支持2016年欧盟委员会作出追缴130亿欧元的决定。欧洲最高法院还特别强调，这一判决是此事的最终判决，不得上诉。

苹果方面直言对这一判决感到失望，欧盟委员会试图追溯改变规则，并忽视国际税法的要求，而苹果的收入已经在美国纳税。”爱尔兰政府一如既往地强调，“爱尔兰不会向任何公司或纳税人提供税收优惠。”

据悉，苹果需要补缴的税款远不止外界普遍认为的130亿欧元，实际税款和利息合计高达143亿欧元，且2018年苹果已经将这笔巨款足额存入爱尔兰的托管基金账户中。

此案是即将结束欧盟委员会任期、主管竞争事务的欧盟委员会副主席玛格丽特·维斯塔格(Margrethe Vestager) 在遏制欧洲“激进税收筹划”（aggressive tax planning，ATP）取得的一次重大成功。

她在当天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这是一场让我流泪的胜利，因为这非常重要。（它）向欧洲纳税人表明，偶尔的税收公平也是可以实现的，这非常重要。”

值得一提的还有，同日，欧盟法院判决谷歌滥用了在购物服务市场的优势地位，维持了欧盟在该案中对谷歌处以的24亿欧元反垄断罚款。

0.005%超低税率浮出水面，库克抨击欧盟

苹果这座税务冰山首次浮出水面，是在2013年5月苹果公司CEO蒂姆·库克 (Tim Cook) 出席美国参议院委员会的一次听证会。听证会上，苹果的税收安排受到了严格审查，美国参议员们指责苹果将数十亿美元的利润藏匿于“避税天堂”爱尔兰的公司中。

2014年6月，欧盟委员会针对此事启动了一项深入调查。到了2016年8月，欧盟委员会得出结论认为：爱尔兰政府向苹果公司提供了非法税收优惠，使其多年来缴纳的税款远远低于其他企业。

时任欧盟竞争专员的维斯塔格下令，让爱尔兰政府向苹果追回130亿欧元欠税外加利息，于是该案直接成为欧盟有史以来最大的税收追回案。维斯塔格批评苹果公司从爱尔兰政府获得了不公平的税收减免，这种选择性待遇使苹果将实际税率从2003年的1%降至2014年的0.005%。

而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 (Tim Cook)直接抨击欧盟的“追税令”是“政治废话”。库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欧盟调查有政治色彩，毫无公平可言，所谓的实际税率0.005%是虚假数字。

“这是个假数字。我不知道这个数字从何而来。这不是真的。事实上那一年，我们向爱尔兰支付了4亿美元，而这笔钱是根据爱尔兰法定的12.5% 所得税率计算的。”

库克更是透露，2014年苹果在全球范围缴纳所得税的税率实际为26.1%，并称个人认为“这是合理的水平”。

苹果“在劫难逃”？卢森堡避税丑闻掀起欧盟查税运动

即便没有美国听证会，苹果在爱尔兰的避税行为恐怕也难逃欧盟的监管。

2014年欧盟曝出卢森堡避税丑闻，有调查记者揭露了卢森堡与苹果、星巴克、谷歌等340家跨国公司签订秘密避税协议，为此欧盟委员会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查税运动。

在卢森堡之外，爱尔兰、塞浦路斯、荷兰等不少欧盟国家通过提供极低税率吸引跨国公司设置欧洲总部。同时，一些大型科技巨头也在利用各国税收制度的差异，在“税收洼地”设立子公司、调整运营架构等手段来减少或避免纳税；这种避税手段即欧盟所称的“激进税收筹划” （Aggressive Tax Planning，ATP）。

欧盟方面认为ATP会大大减少其他国家的税收收入，加剧国家之间的不平等和不公平竞争。彼时仅担任欧盟竞争专员维斯塔格便扛起了这面查税大旗，“我们需要全面了解欧盟的税收裁定实践，以确定单一市场竞争是否以及如何因为选择性税收优惠而受到扭曲。”

因此，不光是苹果与爱尔兰政府税收问题，宜家、耐克与荷兰政府的税收协议，亚马逊、麦当劳、Engie（前为苏伊士集团）、Huhtamaki与卢森堡政府税收协议等等被纳入欧盟委员会的审查范围之内。

查税之举牵扯诸多美国公司，再加上维斯塔格在数字监管领域毫不手软接连对谷歌、亚马逊、苹果、Meta（前Facebook）多家硅谷巨头开出多笔天价反垄断罚单。因此美国视角下，普遍认为欧盟罚款的背后政治意味满溢，就连一向脾气火爆的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 (Donald Trump)也坐不住了，毫不客气地嘲讽维斯塔格为 “税收女士”。

法律天平一度倒向苹果，维斯塔格艰难拿下追税首胜

得益于ATP，爱尔兰成为包括苹果、谷歌、Meta在内诸多硅谷巨头的欧洲中心，因此爱尔兰政府选择与苹果站在一边。

苹果和爱尔兰政府就欧盟追税决定向欧洲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7月，苹果和爱尔兰曾经迎来一次短暂的胜利——欧盟普通法院一审判决欧盟委员会的决定无效。

欧盟普通法院认为，苹果公司与爱尔兰政府达成的税收协定存在不完整、不一致等缺陷，但这些缺陷本身不足以证明爱尔兰政府违反了欧盟竞争法“禁止国家援助”条款。欧盟委员会也未能充分举证说明欧盟市场的公平竞争受到了影响。

2020年9月25日，欧盟委员会宣布就欧盟普通法院的判决提起上诉。

欧盟委员会副主席玛格丽特·维斯塔格(Margrethe Vestager)

维斯塔格强调，欧盟委员会需要确保所有企业，包括数字企业，在应该缴纳的地方缴纳公平份额的税款。 “普通法院一再确认这一原则，即虽然成员国有权制定其税法，但他们必须遵守欧盟法律，包括国家援助规则。”

对于欧盟委员会的上诉决定，苹果公司发言人对媒体表示，苹果公司一直遵守爱尔兰及其他运营地的法律，将在收到欧盟委员会上诉后重新进行审查。爱尔兰政府则坚称，爱尔兰收取的税款数额正确，没有向苹果提供任何国家援助。

四年后，法律的天平从苹果和爱尔兰政府一头，倾向欧盟委员会一头。这也是欧盟这波查税运动至今，维斯塔格在与大型跨国公司的法律斗争中获得的珍贵胜利。此前欧盟与亚马逊、Engie的追税官司，欧洲法院均没有支持欧盟委员会的决定。

就连维斯塔格也说：“如果以惊讶和不惊讶来衡量，从1到100，我认为我的惊讶程度是99分。”她表示，此案向纳税人证明了“偶尔的税收公平也是可以实现的”，大公司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苹果早已足额缴纳143亿欧元，如今账户略有缩水

实际上，欧盟委员会命令爱尔兰向苹果追缴的金额远不止130亿欧元，苹果需要缴纳2003年至2014年十年期间的131亿欧元税款，及12亿欧元利息。

尽管爱尔兰政府和苹果对欧盟的决定提出上诉，他们仍同意在法律程序完成前将追缴金额存入爱尔兰都柏林专门的托管基金账户。2018年4月，苹果向这个托管基金账户足额存入了143 亿欧元。

遗憾的是，由于全球固定收益市场收益率变动和基金运营费用的大幅增加，这笔基金出现了亏损。从2024年7月爱尔兰政府披露的数据来看，截至2023年12月31日，这笔基金的净资产总额为137.74亿欧元。

据悉，随着最新判决的落地，苹果托管基金账户中的资产转移程序已经开始启动。

爱尔兰政府在最新回应中表示，这一判决“现在仅具有历史意义”。爱尔兰已经对有关公司居住地规则和将利润归属于在该国运营的非居民公司分支机构的法律进行了修改。此外，爱尔兰政府一如既往地强调，“爱尔兰不会向任何公司或纳税人提供税收优惠。”

“我们对今天的决定感到失望，因为此前欧洲普通法院审查了事实并断然撤销此案。”9月10日苹果公司发言人表示，此案从来不是苹果缴纳多少税款的问题，而是苹果需要向哪个政府缴纳税款的问题。欧盟委员会试图追溯性地改变规则，并忽视国际税法的要求，苹果的收入已经在美国纳税。

“无论我们在哪里运营，我们都会缴纳所有应缴税款，而且从未有过特殊优惠。苹果很自豪能够成为欧洲乃至全球增长和创新的引擎，并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纳税人之一。”

采写：南都记者黄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