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三国：十四、三个奇人

《三国演义》这部长篇历史小说，讲述了一系列故事，反映了许多道理。不同时空、不同年龄的人，读后会有不同的感受。因此，有聊不完的话题。

——题记

《三国演义》用相当大的篇幅，写了三个奇人。他们是于吉、左慈和管辂。

于吉

于吉的故事出现在第二十九回。大略为：建安四年（199年）孙策占据江东，欲求大司马，曹操不许。孙策打算攻袭许都。吴郡太守许贡向曹操告密，事泄被杀。许家三个仆人为主人报仇，趁孙策打猎落单时，将其射伤。医生治疗后，嘱咐孙策：箭头有毒，静养百日，方可痊愈。

二十多天后，孙策在会稽（今绍兴）城楼上设宴款待袁绍使者陈震。正喝酒间，诸将纷纷下楼去拜迎道士于吉。孙策大怒，要杀于老道。身边人说，于神仙普施符水，救活万命，不可以杀。孙策的母亲和谋士张昭等人也劝他不要杀老神仙。当时天大旱，吕范建议让于吉祈雨赎罪。于吉施法，果然下雨，但孙策还是杀了他。

当夜二更，灯影下孙策见于吉立于床前，挥剑斩之，忽然不见。次日，孙策遵母命去玉清观焚香禳灾。炉中烟结为华盖，于吉端坐上面。孙策急往外走，又见于吉立于殿门外，拔剑掷去，杀于吉的那个小卒应声倒地。孙策出观，看见于吉进观，命武士拆除殿宇。武士上房，却见于吉立于房上飞瓦掷地。孙策下令烧毁玉清观。火起处，只见于吉立于火光之中。孙策转身回家。谁知于吉正站在他家门口。孙策下令到城外下寨，当夜宿于寨中，忽见于吉披发而来，大声呵斥，也不肯离去。

第二天，母亲唤孙策回府，见他面容憔悴，哭着说：“儿呀，怎么成了这般模样？”孙策拿镜自照，见于吉立于镜中，遂摔碎镜子，大叫一声，金疮崩裂，昏绝于地。苏醒后，刚刚交代完后事，便气绝身亡，年仅二十六岁。

东晋干宝所著的《搜神记》说，孙策杀了于吉，每独坐仿佛于吉就在身旁，深感厌恶，精神失常。“引镜自照，见于吉在镜中……因扑镜大叫，创皆崩裂，须臾而死。”

现代科学把这种现象解释为：因心理作用而产生的“幻觉”，不足为奇。罗贯中借题发挥，演绎出于吉阴魂不散，如影随形，不离孙策的故事，读来更有趣味儿。

左慈

左慈的故事更加离奇。六十八回说，建安二十一年（216年）曹操受封魏王，在邺郡（今河北省临漳县）建成王宫，命人收集奇花异果。孙权派人挑选四十余担优质柑子，送往邺郡以示庆贺。途中一跛足、独眼道人，替每个挑夫挑担五里。离别时，对领队官说他是魏王的老乡。

送柑子的人到了邺郡，曹操连剖几颗都是空壳，问是何故。领队官说了途中遇左慈的事儿，恰好左慈来了。曹操斥责道：“你用什么妖术，挖去果肉？”左慈笑着剖开几个柑子都有果肉，且味道甜美。曹操再剖，还是空壳。左慈要来酒肉，喝酒五斗不醉，吃光全羊不饱。曹操问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奇怪本领。左慈吹嘘说，他在峨眉山学道三十年，得《遁甲天书》三卷，曰《天遁》《地遁》《人遁》。

学会天遁能腾云驾雾，学会地遁能穿山透石，学会人遁能藏形变身、飞剑取人首级。说到得意处，左慈竟劝曹操跟他去修行。曹操推故说：“我早就想急流勇退，怎奈无人管理朝政。”左慈说：“益州刘备是皇家宗亲，你为何不让位于他？再不让位，我就用飞剑取你的头。”曹操大怒，命狱卒将他痛打一顿，看左慈则安然睡去。又命狱卒给左慈戴上大枷，关入牢中。只见枷锁尽落，毫发无损。七天不给饮食，左慈仍然面色红润，毫无饥色，又吹嘘说：“我数十年不食，亦无妨；日食千羊，亦能尽。”曹操遇着这么个奇人，实在拿他没办法。

当天，曹操在王宫晏请百官。左慈来了，问曹操还缺什么。曹操说要龙肝做汤。左慈取笔墨在墙上画了一条龙，然后用袖子一拂，龙腹自开，从中取出龙肝，尚在流血。曹操说龙肝是他事先藏在袖子里的。左慈也不争辩，接着玩起盆里栽牡丹花、池中钓松江鲈鱼、金盆取紫芽姜等把戏。众人称奇，左慈愈发高兴，斟酒一杯献给曹操。曹操说：“你先喝。”左慈拔下玉簪，在杯中一画，酒分两半。自己先喝一半，将另一半递给曹操。曹操仍不肯喝，左慈将酒杯抛向空中，瞬间变作一只白色斑鸠，绕殿而飞。众官都在仰头看飞鸟，后来才发现左慈不见了。

卫士报告，左慈出宫去了。许褚追至山中，见左慈走入羊群，搭箭射去，不见人影，杀尽群羊而归。左慈逐个将羊头接上，救活群羊，还给牧童。牧童回去告诉主人，主人告诉曹操。曹操命人画影图形，捉拿左慈。

士卒在城内外捉到了三四百个一模一样的左慈。曹操命人把猪血、羊血泼到他们身上，押往城南校场，亲自监斩。几百个左慈被斩首后，每个脖腔里都冒出一股青气，升到天空聚拢起来，化作一个左慈，骑着白鹤，拍手大笑。曹操命众将射箭，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地上尸体纷纷跳将起来，手提脑袋，奔上演武厅来打曹操。曹操惊倒。不一会儿，风息尘散，却不见了尸体。曹操在随从搀扶下回到宫中，从此落下了头疼病根儿。

《后汉书·方术列传》说左慈少有神道，记载了他堂上钓松江鲈鱼、狱中多天不食、没入羊群逃生等故事。在野史中，他更是神乎其神，活脱脱一个超级魔术师。罗贯中妙笔生花，写入《三国演义》，神仙形象跃然纸上。

管輅

曹操头疼病不时发作，吃药也不管用。太史丞许芝推荐管輅给他卜卦。邓芝说管輅自幼喜观星辰，稍长明《周易》，通方术，善相术，有“神童”之称。郭恩兄弟三人都患腿疾，请管輅卜卦。管輅说：“卦中，你家坟墓里有女鬼，不是你的伯母就是你的婶娘。那年闹饥荒，你们兄弟为了几升米，把她推入井中，又推大石头压破她的头。因孤魂痛苦，告到天庭。因此，你们有此报应，再怎么烧香拜佛也无用。”郭恩听了，流涕认罪。

许芝还讲了管輅卜卦的另外两个故事。一说，信都县令的妻子头疼，儿子心痛，请管輅卜卦。管輅说他家堂屋西北角有两具尸体，一人持矛主刺头，故其妻头疼；一人持弓箭主刺胸，故其子心痛。令人掘地八尺，果有二棺。一棺内有矛，一棺内有弓箭。管輅命将骸骨移葬于城外十里处，妻与子病皆愈。另一说，管輅郊游，遇十九岁赵颜，知其三日内必死，教他延寿之法。次日，赵颜带着酒肉杯盘，进入南山。行五六里，见二人在松树下的石盘上对弈。赵颜跪进酒肉，二人专心下棋，不觉食尽。赵颜哭拜求寿，二人大惊。穿红袍者说：“这肯定是管輅教他的，我们吃了他的酒肉，就可怜可怜他吧。”穿白袍者，掏出一个本本看了看，对赵颜说：“你今年十九岁，当死。我在‘十’字前添个‘九’字，你可以活到九十九。回去见了管輅，叫他不要再泄露天机。”说罢，二人化作白鹤，冲天飞去。管輅害怕泄露天机，轻易不再给人卜卦。

曹操派人把管輅找来。管輅听曹操讲左慈的事儿，说：“那都是幻术，何必担忧？”曹操听了安下心来，病情果然好转。曹操又命他卜了许多卦，管輅解卦的语言有的晦涩难懂，有的推托天数避而不答。曹操封他为官，管輅说自己命薄相穷，推辞不就。后来，果然四十七岁而终。

《三国志》里有《管輅传》，所记卜卦、相术奇事甚多。《三国演义》所写的管輅卜卦那些事儿，都出自此处。

神仙鬼怪之说、荒诞诡异之事，在中国古典小说里十分常见。《西游记》《封神榜》《聊斋志异》《镜花缘》等书中，比比皆是。《水浒传》和《红楼梦》中，也不乏此类情节。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写三个奇人，并非为宣扬封建迷信，而是一种平平常常的文化现象。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张泽民，1949年生，陈吴乡陈吴村人，中共党员。退休前曾任县政协办公室主任、文史委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