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 海

黄港洲

海风柔和而潮湿。夕阳漂在海面上，一束橘红色的波光延伸到我们脚下。趁着天气好，我和几个朋友准备乘坐一只小艇，到海上去荡海。

所谓荡海，就是乘坐小艇在海上来回巡游。对于我们这些长时间在海上工作的人来说，荡海是一项很有趣味的活动。因为一个人在海上待的时间长了，难免会觉得枯燥，此时若能驾一只小艇，到波峰浪谷间开展一些别开生面的活动，一定会给身心带来愉悦之感。此刻，我们坐上配有五马力小发动机的小艇，如海燕般在海面上追波逐浪，朝夕阳的方向奔去。

我在艇上很认真地观赏海上的景色：天上的云霞被夕阳映得色彩斑斓，有的壮美如绵帛，有的顽皮似牛羊。一路浪喧艇荡，一路欢歌笑语。朋友老纪是个开朗、幽默的人，个头不高，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欢愉的氛围里，他要过舵盘，亲自操舵。

我望着他操舵的身影，有意逗他：“左满舵。”

“满舵左。”老纪幽默地回复一声。

然后，他娴熟地把舵盘朝左旋去。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旋转过急，小艇迅速来了个大转弯，有些像电影里的特技镜头，只是险些把我们甩到海里去。

此刻我才发现，在这浩渺无垠的蓝色世界里荡海，与在那清逸的湖中荡舟，感觉截然不同。

我曾在浙江杭州的西子湖中划过轻舟，那是与几个友人各操一桨，优哉游哉，一面划船，一面观赏如诗如画的湖光山色。而在这气势雄浑的大海中，风猛、浪凶，俨然是一场胆略的考验。汹涌澎湃的浪头，有如身披铠甲的骑士，一波接着一波朝我们冲来。当然，这些气势汹汹的骑士，每次冲到小艇面前，就听“哗”的一声响，被撞了个粉碎，然后，丢盔弃甲地向两舷溃逃而去。

一起荡海的人里面，有几个年轻人，他们一个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弄潮儿。只见他们站在小艇的后方，分作两边，对峙地一上一下摇晃着小艇，晃得艇舷都快进水了。我知道，这是他们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候，也就不忍心去打搅他们的快乐。可是，小艇实在晃得太厉害了，我开始担心小艇被荡翻了，于是忍不住向他们摆手，示意停止摇晃、注意安全。可年轻人谁也不理我，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依然尽情荡他们的海。渐渐地，我也融入他们快乐的气氛里，跟着他们一起开怀大笑了。

天边的彩霞成了绛紫色，我们也终于踏上归程了，可我们的心情，还跳跃在荡海的波峰浪谷间……

《 人民日报 》( 2024年09月07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