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逆风越刮越强，美联储“暴力降息”或卷土重来？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上海报道 美国经济放缓之势正愈发明显。当地时间9月4日，美国劳工部公布的7月职位空缺数量降至三年半以来的最低水平，且降幅大于预期，暗示劳动力市场正在失去动能。

与此呼应的是，美联储发布的经济状况褐皮书显示，12个地区中仅有3个地区的经济活动出现轻微增长，9个地区报告的活动持平或下降。而在7月份褐皮书中，经济活动持平或下降的地区只有5个。

美联储“鹰派”官员的表态也很应景。亚特兰大联储主席博斯蒂克表示，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双重使命（物价稳定和充分就业）自2021年以来“首次达到平衡”。通胀现在正走在“可持续地回归2%目标”的道路上，价格压力正在迅速而广泛地减弱。如果美联储等到通胀率回落至2%后再减少政策限制，劳动力市场会面临一定风险，可能会扰乱劳工市场，带来不必要的痛苦和困难。

经济阴霾再度让美联储9月降息幅度变得摇摆不定，在最新数据公布后，美联储9月降息50个基点的概率升至约50%，前路再度变得迷雾重重。

经济活动可能进一步放缓

尽管美国经济暂未陷入衰退，但经济逆风增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美国劳工部数据显示，7月职位空缺从6月的791万个减少到767万个，为连续两个月下降，低于市场预期的810万个。美联储发布的经济状况褐皮书也显示，从7月中旬到8月下旬，美国经济活动扩张速度放缓，企业减少招聘。大多数地区的消费者支出有所下降，制造业活动也在减少。

中国银行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王有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最新数据确实释放了美国劳动力市场和经济可能进一步降温的信号。职位空缺数的显著下降表明劳动力市场正在失去动能，意味着企业对于招聘新员工的意愿降低，反映出经济活动可能放缓。同时，美联储的褐皮书也显示，大部分地区的经济活动持平或下降，进一步支持了经济降温的观点。

尽管软着陆仍是基准情境，但经济衰退的担忧已经有所增加。中航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忠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最新一期美国职位空缺数快速下降，已经接近疫情前的水平，叠加近期美国劳动力市场和经济走弱的信号不断积累，市场对美国经济走向衰退的担忧加剧，表现为美债收益率震荡走低，降息预期升温。

美国经济动能逐步走弱，这是疫情后财政刺激效果逐步消退叠加持续高利率对需求发挥抑制作用的结果。因此，当下继续维持高利率将意味着越来越高的经济风险，未来美联储鸽派立场大概率会愈发强化。

未来美国经济会继续降温直至衰退吗？目前仍不明朗。长城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汪毅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美国经济数据公布信号交错，但整体平稳，核心PCE符合预期、消费者信心回升、零售数据好于预期，GDP数据上修，实际上劳动力数据是滞后指标，所以不代表经济将进一步降温，同时，9月美联储开启降息时点明朗化，美国各大股指在8月下旬呈现反弹态势。目前对美国经济还不能做出进一步向下的判断。

美债收益率曲线结束倒挂

在一系列数据推动下，9月4日，美国2年期国债收益率终于降至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下方。虽然8月5日盘中美债收益率曲线也曾短暂结束倒挂，但持久性远差于这次。

从2022年7月到2024年8月，本轮美债收益率曲线的倒挂持续时间达到了逾780天，这也是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段倒挂。

需要警惕的是，备受关注的2年期和10年期美债收益率曲线结束倒挂，这可能是美国经济的一个负面信号。收益率曲线的倒挂通常被视为未来18个月至2年内可能出现经济衰退的迹象，然后随着投资者消化美联储降息预期，美债收益率曲线通常会在经济衰退到来之前结束倒挂。

不过，此次美债收益率曲线倒挂已经持续了两年多时间，但衰退仍未发生。同时不少业内人士此前就已质疑，疫情因素可能导致了一系列美国经济预警指标出现了扭曲，这一次曲线倒挂结束不一定预示衰退将近。

王有鑫对记者分析称，高利率的滞后效应在持续影响美国经济。利率持续高企使居民消费支出成本增加，房地产投资持续低迷，影响市场主体对未来经济的判断，部分低收入群体资产负债表持续变差，未来经济仍然存在衰退风险。美债收益率曲线结束倒挂通常被视为经济衰退的一个信号，但并不意味着衰退一定会到来，因为收益率曲线结束倒挂通常是由货币政策立场转变导致的，而货币政策立场转变通常是由于经济走势变差需要实行宽松政策，因此，曲线结束倒挂更多是经济下行的结果，而非相反。

在汪毅看来，2年期和10年期美债收益率曲线结束倒挂，从历史上看，这确实是一个负面的信号，目前收益率差在0附近徘徊，但是未来是否会继续上升，仍需等待政策信号及更明确的效果出现。

美联储降息50基点预期升温

在最新数据公布后，美联储9月降息50个基点的概率升至约50%，“暴力降息”的可能性卷土重来。

一些机构已经未雨绸缪。BMO全球资产管理公司固定收益主管Earl Davis认为，劳动力市场的疲软降低了美联储在本月晚些时候降息50个基点的门槛。而且一旦美联储开始降息，就不大可能是一次性的举措，未来有足够的降息空间。

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投资组合经理Priya Misra也表示，劳动力市场已经放缓，现在已经引起了美联储的注意。鉴于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目前仍处于5.25%—5.5%的罕见高位区间，而美国经济正在放缓，同时货币政策与经济之间的滞后期又是出了名的长且多变，最初降息50个基点的理由非常充分。

在过去20多年的历史上，美联储在互联网泡沫、全球金融危机和新冠疫情引发的市场崩盘后，都曾降息过50个基点或更多。但至少就目前来看，类似的紧迫感还没有出现，美国经济仍在增长，美股在上月初短暂下跌之后，目前仍未比今年的峰值低太多。

汪毅告诉记者，美联储的决策更多会相机抉择，本次降息概率较大，但是否转向鸽派，还要等待经济数据、美国大选、通胀数据等一系列情况的落地，不确定性较大，特别是美国大选后，关税、移民等方面的政策会影响通胀预期，对明年的货币政策有一定的影响，目前还很难明确明年降息的力度和空间，市场预期也在不断变化。他更倾向于认为美国经济面临衰退和二次通胀的概率相当，天平往哪边倾斜取决于接下来的货币政策和美国大选的结果。

在王有鑫看来，美联储货币政策正逐渐转向鸽派，是否会降息50个基点取决于未来的经济数据和市场状况。如果经济数据继续显示降温趋势，且通胀压力持续缓解，金融市场继续大幅波动，那么美联储可能会考虑采取更加宽松的货币政策以稳定市场信心和情绪。本周五即将公布的非农数据是判断降息幅度的重要前瞻性指标，如果低于预期，则降息50个基点概率将大幅抬升，意味着经济硬着陆风险加大。反之，则更有可能降息25个基点。

美联储的“纠结”只能靠经济数据化解，正如旧金山联储主席戴利所言，美联储需要降息以保持就业市场健康，而降息幅度将取决于即将公布的经济数据，包括非农就业报告和CPI等数据。

展望未来，确定性和不确定性并存。董忠云表示，市场认为美联储9月降息已经几无悬念，但对是否会降息50基点存在分歧。美联储目前并没有清晰明确的降息路线图，很大程度上会依据未来经济数据的表现而相机决策，因此，即将公布的8月非农数据和PPI、零售等数据都将是影响美联储决策的重要变量，如果数据指向通胀和经济的进一步走低，则9月降息50基点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