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税”缘何再引争议，当如何应对

作者：□特约撰稿 陈宇超

　　近日，《21世纪经济报道》等媒体报道，过去几个月，苹果公司正加大对腾讯和字节跳动的施压力度，要求它们分别封堵旗下微信、抖音等应用的支付漏洞。据悉，开发者可以利用类似的漏洞绕过苹果应用平台，将用户引流至外部支付系统，逃避苹果通常收取的30%抽佣费用，俗称“苹果税”，这是苹果营收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已经不是苹果公司第一次就收取佣金问题向国内互联网巨头公司施压，今年5月初，苹果就曾警告腾讯，如果不取消开发者和用户绕过苹果应用平台的能力，未来将拒绝提供微信更新，今年6月又警告了抖音。“苹果税”为何频繁引起激烈讨论，该如何应对？本文试进行探讨。

　　围绕“苹果税”的争议长期存在

　　事实上，国内外对于“苹果税”引发的争议长期存在。所谓“苹果税”，是指苹果公司对App Store上所有应用的数字内容消费抽取15%～30%的佣金。当苹果用户通过苹果手机应用商店付费下载App、在App内部购买数字商品及服务，或者通过App进行虚拟货币打赏时，苹果公司会扣留交易金额的一部分作为“过路费”，再将剩下的资金转给相应的App开发者。

　　“苹果税”的存在，有一定合理性，苹果为开发者提供了一个安全、稳定的平台，确保用户可以信任应用的质量和安全性，维护这个平台需要大量资源和投入，其被视为对这些成本的补偿。同时，苹果公司的App Store本身是一个具有独特设计、功能和服务的软件系统，“苹果税”亦被视为对其知识产权的回报。此外，在市场覆盖和推广上，App Store可以为开发者提供一个全球性平台，可以让他们开发的应用很快触达数亿用户。因此，开发者借助该平台进行推广和销售，苹果公司对这种市场曝光度会收取一定费用。

　　然而，“苹果税”也引发众多争议。对于小型开发者和部分内容提供商而言，许多人认为，30%的分成比例过高。尽管之后苹果公司对年收入小于100万美元的小型企业，将佣金比例降低至15%，但占大头的30%抽成比例依然被许多开发者和公司认为过高。同时，一些开发者认为苹果的政策限制了他们与客户直接互动和销售的自由。比如，开发者不能在应用中提供外部支付链接，限制了他们的商业模式选择。在反垄断问题上，苹果公司的政策和30%的抽成比例引发全球范围内的反垄断调查和诉讼。批评者认为，苹果通过其市场主导地位限制其他支付和分销渠道发展。据第三方数据统计机构Sensor tower统计，“苹果税”2023年在全球大约收入223.4亿美元，折合人民币1608亿元，而在中国，这一数字超过400亿元。

　　由于对“苹果税”的不满，一些海外市场主体对苹果公司发起了诉讼。比如，2019年，国外音乐流媒体巨头Spotify发起诉讼，认为苹果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收取“苹果税”，且违反规避原则，不允许App在平台内接入外部付费链接。2021年，韩国批准一项法案，禁止苹果等应用商店强迫软件开发商使用其支付系统并收取最高30%的佣金。2024年1月，Spotify宣布将自3月7日起，在应用内推出购买选项，绕过“苹果税”，且在Spotify投诉下，欧盟此前针对苹果发起的反垄断调查，导致苹果在2024年3月遭到超过18亿欧元的罚款。而后，苹果公司在欧盟地区作出一系列调整，其中包括大幅下调“苹果税”，从原来向开发者抽取的30%、15%（年收入100万美元的中小开发者）两档，分别下调至17%、10%。然而，目前，苹果公司在中国市场的“苹果税”，仍延续佣金30%和15%的抽成标准。

　　如何应对“苹果税”争议

　　此次，苹果公司要求我国两大互联网科技公司腾讯与字节跳动，配合封堵微信、抖音中的支付漏洞，否则拒绝提供软件更新的举动，再次将“苹果税”长期存在的争议引入人们视野。这次苹果公司施压，很大原因在于微信和抖音等应用中有数千家应用开发商，随着这些小游戏人气的飙升，开发商开始通过出售游戏内的增值服务赚钱。部分开发商试图绕过苹果的支付系统，以获取更高利润空间。抖音近年大热的短剧业务，同样可能成为苹果公司未来管控与限制的目标。2024年1月，苹果发布公告称，苹果公司要对小游戏等小程序征收“苹果税”。这既可能增加应用程序开发者的运营成本，也可能损害消费者福利，从而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面对苹果公司的此次施压，8月14日，腾讯公司回应，目前正在和苹果公司进行商讨，希望取得一个三方共赢的积极成果。尽管腾讯与字节跳动缺少自己的手机生态，在抗衡内容的等价性上有一定劣势，且两大公司在市场上均有相应竞争对手。但是，在对用户的不可替代性方面，苹果手机与微信相比并不占优势，抖音也已经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使用非常频繁的软件。有数据显示，抖音日活跃用户量在2023年超过9亿人次。因此，企业通过先行谈判等市场手段进行抗争具有一定的可行性。比如，之前，腾讯与苹果公司就公众号赞赏问题进行过谈判，最终，用户赞赏给公众号的钱，苹果、腾讯都不扣任何佣金。

　　除市场手段外，还可以从规则与法律层面推动“降税”。在我国，2021年，上海的苹果用户金某因在苹果应用商店购买的四款App会员价高于安卓系统的价格，且只能在苹果应用商店购买，遂以苹果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为由，将苹果公司、苹果电脑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告上法庭，要求对方赔偿10万元，并公开道歉。2024年5月29日，金某诉苹果公司垄断案在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宣判，法院驳回原告金某的诉讼请求，认定苹果公司虽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但并未滥用这一地位实施垄断行为。

在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不需要根据App划分细分市场，可以认定相关商品市场为IOS应用交易平台，苹果的市场占有率是100%，因此，认定苹果公司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这次判决虽然在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认定上，法院没有给予支持，但在相关市场界定及苹果确有市场支配地位认定上具有重要突破。在该案件中，金某认为苹果公司收取的高额佣金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而苹果公司则辩称这是行业通行做法，且有助于维护平台的安全和稳定。法院在判决中并未直接评价“苹果税”的合理性，而是指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苹果公司佣金过高或不合理。需要注意的是，从全球数据对比角度看，苹果公司也很难证明，中国的“苹果税”处于较高水平的合理性。

如何应对“苹果税”争议？可见，在法律与规则层面，逐步认定苹果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收取“苹果税”的不合理性从而“降税”，具有较大推动空间。从前文内容看出，世界范围内许多国家降低“苹果税”也采取了此种措施。

　　综上，笔者认为，要实现“降税”目的，不妨市场手段先行，规则与法律层面不断推进。企业可以先行谈判，同时，通过现有法律规则，推动“降税”目标最终实现。

　　（作者单位：上海社科院法学所）

【来源：民主与法制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