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吕静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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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六月初六中午，是老母亲的生辰，我们兄弟姐妹六个齐聚一堂为她祝寿，正在欢声笑语间，我的电话铃声响了。
我走出门外接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吕静，你现在在家吗？
我一听， 高兴坏了，大喊一声：梁书慧，是你吗？这么多年来，你去了哪里？你现在又在哪里？
梁书慧回答：我今天回老家了，你有空吗？咱们见面细聊。
我连忙说：有空有空，你等着，我马上就去找你。
说完，我回到屋里，拎起包风风火火就要走。
哥哥与姐姐拦住我：小静，你上哪里去？饭还没吃完呢。
我说：梁书慧这丫头回来了，我要去见她。
老公可能忘记了谁是梁书慧，他拦住我：
天大的事也没有老丈母娘过寿重要吧？等这儿完了你再去不迟。
我说：你不懂别发言，这儿就交给你了。
他还想阻拦，老母亲发话：小静，你快去吧，最好把书慧这丫头喊来一起吃饭，我都很多年没看到她了，怪想她的。
我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01
说起来我与梁书慧的友谊，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1986年，我与她成了高一的同学，而且是同桌。
我们家经济条件非常差，可以说是全村最差的。
我三岁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一个人带着六个未成年的孩子艰苦度日。
那时最大的大姐才12岁，老二是双胞胎哥哥，下面又是两个姐姐。
我们一家七口住在两间破草房里，全家只有两张床，一张大床，一张小床，都在一间屋里摆放。
母亲带着我们姐妹四个睡在大木床上，角落里的小破竹床给两个双胞胎哥哥睡。
家里的两套衣服，老大穿了给老二，老二穿了给老三，衣服款式根本分不出来男女，补丁摞补丁，总之，不露屁股就行。
我记得四姐与五姐，经常为了抢衣服穿而大打出手，为此，母亲大伤脑筋，做梦都想我们家能过上好日子。
大姐为了家庭，牺牲了自己的读书机会，几乎一天学都没上过，在家里帮助母亲干活。
两个哥哥因为是男孩子，母亲硬着头皮给他们去读书，希望他们能出人头地。
四姐与五姐，堪堪读到初中毕业就下来了。
爱学习的五姐辍学后在家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哭成烂桃子，母亲唉声叹气劝：
五丫头啊，你别怪妈心狠，咱家的条件你也懂，能给你们读到初中，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你们三个给我在家好好干活，争取把你两个哥哥供出去。
幸运的是，等我读到初中，由于三个姐姐的牺牲，家里条件有所好转。
我是六个兄弟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学习成绩也最好，加上我性格乖巧懂事，深得母亲的喜爱。
当我以优异成绩考取高中时，母亲一锤定音，让我继续读书。
四姐五姐不服气，指责母亲偏心我，母亲说：
你两个哥哥一个没考取大学，现在老六成绩好，不妨让她试试，一旦考上了，我们家也算出了一个人才。
在母亲的鼎力支持下，我得以去了高中部。
02
我读高一时，大姐出嫁，两个哥哥也处了女朋友，只是家里拿不出来钱盖房子，母亲急得团团转。
我深知家里困难，也知道我能读书已经很不容易，所以，我从来不问母亲要一分零用钱。
平时在学校里吃饭，我都是带米蒸饭，或者带点红薯土豆，然后带一罐子咸菜吃上一个星期。
别的女同学条件比我好，菜罐子里经常变换花样吃，有时候菜烧咸肉，有时候豆腐咸菜，有时候小鱼干焖豆子……。
食堂里也有一份份熟菜，很多同学排着队买，可我一次也没买过。
即使馋的流口水，我也拼命忍住，假装不动声色。
梁书慧是独生女，父亲是乡农机站站长，母亲是小学校长，家里条件好得令人羡慕。
她是走读生，只有中午在学校吃，晚上回家住宿。
她看我穿的寒酸吃的艰苦，很是不解，问我：
现在都80年代了，你家条件怎么还这么差？真是不可思议。
一开始我不喜欢她，感觉她这人很高傲，看不起穷人。
后来了解到，她并不是看不起我，而是她太幸福了，不能体会人间疾苦。
她的性格单纯，说话直来直去，毫无心机，而且正义感爆棚。
慢慢的，我们成了好朋友。
有一次上体育课，老师让我们三级跳远，我因为裤子太破旧，跨的力度太大，突听滋啦一声，裤裆开裂，同学们哄堂大笑。
我羞得满脸通红，有地缝我能立即钻进去。
有一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带头欧欧欧起哄。
梁书慧生气了，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替我围住身后，一个箭步冲到那男生面前责问他：
你欧什么欧？你嘲笑女同学，算什么男子汉？真没教养。
骂完，带着我去了女生宿舍。
体育老师也出声批评了那位男同学，场面这才安静下来。
这次事件发生后，梁书慧成了我的保护神，哪个胆敢嘲笑我穷酸，她会第一个站出来据理力争，就像女侠一样威风凛凛。
03
这事发生后的第二天，梁书慧带来两条崭新的裤子塞给我说：
吕静，这是我没穿过的，送给你，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我的自尊心不允许别人施舍，可看着她纯净的目光，我接受了她的帮助。
冬天到了，我的棉袄又破又旧，双手双脚布满冻疮，梁书慧看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她央求她做裁缝的姑姑，做了一件新棉袄，又买了一双新棉鞋，一起送去了我家。
这丫头看上去粗心大意，却也考虑到这些东西不能带去学校送给我。
她送我任何东西，同学们谁也不知道，这让我分外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在吃方面，她更是竭尽所能不露痕迹地照顾我。
晚上回家，她会央求她母亲烧一罐好菜，偷偷放我桌肚里。
估摸我差不多吃完，又会带一罐来。
有了她的帮助，我的日子好过了很多，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为了回报她的好，我一有空就督促她的学习。
梁书慧比较爱玩，学习吊儿郎当。
而我因为家庭缘故，分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平时十分用功，因此，我的成绩始终保持年级前三。
一开始我让她学，她不肯，仍然三心二意，我急了，对她说：
如果你不让我帮助你提高成绩，我就不接受你所有的赠予。
她以为我说的玩呢，第二天带菜给我吃，我就当没看到。
那罐菜放在桌肚里坏了我也没拿去宿舍，而且我还不理她，她跟我说话，我都沉着脸。
看我来真格的，她这才答应我把成绩赶上去，我这才露出来笑脸，我说：
梁书慧，从今天开始，你要头悬梁锥刺股地学，我俩争取考上同一所大学。
这样一来，你可以继续喂我，继续打扮我，我继续幸福。
我话音一落，她被我逗得哈哈大笑。
如今，回想起以前的纯真年代，真是由衷的欢乐。
04
梁书慧在我的督促下，成绩进步飞快。
她本来就不笨，智商甚至比我还高，如今收心学习，进步能不明显吗？
高二下学期，她从原来班上的二十五名左右，一跃进入前十名。
老师惊喜，她父母更是惊喜万分。
后来知道是因为我的帮助，她的父母特意去我家感谢。
一来二去，我们两家变成了好朋友，我与梁书慧的友谊也与日俱增，两人相约，一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学，延续我们的革命友谊。
可是，高三上学期，我家出了意外，二哥生病了。
才二十三岁的二哥，马上就要结婚的二哥，居然得了肺结核。
这在当时，可是能要命的病。
因为二哥的病，女方退了婚约，母亲急得要跳河。
要知道，这对双胞胎哥哥，可是她的眼珠子，她能不着急吗？
母亲带着二哥四处看病，家里一点积蓄，不到半年，花的一干二净。
所谓病急乱投医，母亲只要听到人说哪里治肺结核有效，她就奔向哪里。
结果，花了很多冤枉钱，二哥的病却越治越重。
出嫁的大姐家也被拖得精疲力竭，大姐夫怨声载道。
在这种情况下，母亲央求我：老六，你退学吧，跟着你五姐去苏州打工吧，二哥得这个病，家里再也负担不起你了。
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答应了母亲的要求，哭着回学校跟老师同学告别，收拾东西就要走。
老师们一阵惋惜，说可惜了我这颗好苗子。
梁书慧急了，问我：吕静，你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好好要退学？
我流着泪告诉她二哥生病的事，告诉她家里再也没钱给我上学了，还嘱咐她，一定要把我这份也学去，争取考一个好大学。
梁书慧眼眶发红，突然大叫一声：
你不能退学，我帮你想办法，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当天夜里，她带着她父母来到了我家。
而她父母的一席话，彻底把我全家震惊……。
（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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