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我是鲁迅,我在广州》
吴小攀 著,花城出版社出版
八月广州南国书香节,我参加了吴小攀先生《1927,我是鲁迅,我在广州》新书发布座谈会。这是一本关于鲁迅在广州的传记文学作品,我拿到这本书的第一个感觉是惊奇。鲁迅去世至今已近90年,关于鲁迅的研究著作可谓浩如烟海,关于鲁迅的传记也有几十部,作者有的是专业鲁迅研究者,也有从事文学创作的作家、编辑。不同的人对鲁迅有不同的解读,不同时期的解读有不同的时代印记,包括今天的青年对鲁迅的接受也会有新的方式。但吴小攀竟以第一人称来写鲁迅在广州的经历,这非常罕见。
一般来说,作家写自传用第一人称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他人用第一人称来写作家,即用他人的语言、从他人的视角表述作家的事情,就很奇特。至于人物,如果写的是一位古人,比如写苏东坡,以白话的第一人称表述他的传记,应该没有什么障碍。但写鲁迅就不一样了,鲁迅是现代白话文的先驱者,鲁迅的文字具有他那个时代非常明显的辨识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写得"不像"。但正如林贤治先生对此书的评语:"用第一人称叙事带冒险性质,作为一种传记形式,实验仍有意义。"
从书的内容看,吴小攀对鲁迅在广州的八个多月的生活与创作史料有深入的钻研,表现出极大的热情。鲁迅在广州的这段经历是他一生中一个重要的时段,也是他生活中的一个重要选择和转折点。鲁迅在北京生活了14年,而且全家迁至北京定居,毅然南下是有原因的。政治方面是遭到北洋政府通缉,家庭方面有兄弟的反目失和,还有和许广平从相识到相爱的爱情原因。南下后鲁迅只在厦大工作了三个多月便辞职到广州任教。鲁迅于1927年1月到9月在广州工作生活了八个多月,然后与许广平共赴上海定居,度过了最后的时光。这段时间,鲁迅从一个拿政府工资的公务员转而成为一名以自由撰稿为生的自由人。吴小攀在书中对鲁迅在广州的生活起居、习惯、交友、工作、写作等诸多细节都有很详细的刻画,这些材料来自于鲁迅的日记、书信、文章,还有同时代人对鲁迅的回忆录,广州的时代背景、地域背景、政治环境等史料,可见他下了很多功夫,严谨的精神值得钦佩。
关于鲁迅研究,在鲁迅之后经历了几代学人的不懈努力,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当然,这研究因为受到各种环境、思潮等方面的影响,道路也是曲折的。鲁迅研究的队伍是庞大的,鲁迅博物馆、社科院、出版社、大学中文系,都有鲁迅研究的学者和课题。鲁迅著作几经注释出版,根据鲁迅作品改编的戏剧、影视等文艺作品也深得大众喜爱,以至于有"吃鲁迅饭"的说法。
国内外鲁迅研究者众多,一部分是专业研究者,他们掌握鲁迅各种文物、史料,掌握国内外各种研究方法和信息,并在专业机构从事研究工作,有人称之为学院派;一部分是非专业鲁迅研究者,包括其他学科如哲学、社会科学、历史学等领域的学者;还有大量的民间研究者,这部分可以称为"在野派"。然而,研究归研究,必须警惕过度研究、过度解读的倾向,包括套用西方的理论,用大众不懂的时髦词汇冒充学术,都是不正确和浮夸的学术风气的表现。学术研究和交流可以使用学术语言,而面对大众就应该用通俗的语言,以便他们可以更容易地走进鲁迅的世界。吴小攀的书做到了这一点。
总之,鲁迅研究的成果是极其丰硕的,如果是文学创作,把研究成果"拿来"即可,一旦陷入研究的泥潭,对创作不一定会有什么帮助。况且,鲁迅的小说、散文、杂文,具有极高的思想性和语言辨识度,是极难模仿的。吴小攀的"实验"能不能称得上成功,有待进一步的验证。时代是发展的,语言和文体都会有不同样式的创新,但我不建议"我是鲁迅,我在北京"或"我是鲁迅,我在上海"之类的写作问世。一家之言,谨供参考。
(本文作者系北京鲁迅博物馆研究馆员)
作者:萧振鸣
文:萧振鸣 编辑:袁琭璐 责任编辑:朱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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